【孬种】(15)孬种
桥很长,灯很亮,江风从没关严的车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夜里特有的潮意。
“好。”他说。
回到公寓时已经九点。
李长怋洗过澡,坐在书桌前,台灯拧到最暗的一档。手机压在课本下面,屏幕朝下。
他把它翻过来。
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扣回去。
过了五分钟,又翻过来。
依然没有。
他点开那个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删掉。
又打了一行。
“月考考完了。”
发送。
三分钟,五分钟。
对方正在输入……始终没有出现。
他把手机推到桌角,翻开错题本,拿起笔。
写了三道题,他发现自己在草稿纸上画了乱七八糟的线,最中间是一个圆得过分的水杯轮廓,旁边歪歪扭扭写了四个字——
“今日限定”。
他把那张纸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是万家灯火,有人刚刚下班,有人正在做饭,有人看电视,有人吵架。无数扇窗户亮着无数盏灯,没有一盏是他熟悉的。
手机在桌上震动。
他几乎是立刻转身。
【今天题难吗?】
李长怋看着这行字。
【还行。】
【那附加题你做出来了?】
【嗯。】
【我就知道。】对方发来一个柴犬叉腰的表情包,【三十分之一对不对?我猜的。】
李长怋看着那个表情包,没有问“你不是被关了吗”或者“手机不是被收了吗”。
他打了很久的字,删删改改。
【明天还要上课。】
这次对方正在输入消失得很快。
【知道啦!那你早点睡!】
【嗯。】
他把手机放在枕边,躺下来。
窗外有车驶过,灯影在天花板上缓缓游移。
他想起下午贺权熙那句“被他妈关起来了”。
又想起刚才消息里那只叉腰的柴犬。
他闭上眼睛。
明明什么都没发生。
他却觉得今天过得格外长。
——长到像把一整个春天都过完了。
月考之后,日子像是被谁按下了快进键。
李长怋起初没有察觉。只是某天走过篮球场边时,他忽然意识到,那个总是靠在栏杆上朝他挥手的人,已经很久没出现了。
一天,两天,一周。
他偶尔会点开那个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那句“那你早点睡”。
他翻过几次,然后把手机收起来。
没什么好翻的。
又过了几天,贺权熙在走廊里遇见他,随口提了一句:“箫蓦那小子,彻底被关起来了。”
李长怋脚步没停。
“他妈给他请了家教,一对一,从早盯到晚。听说连手机都没收了,这次是真的。”
“嗯。”
贺权熙看了看他的侧脸,欲言又止。
“他还让我带话给你。”
李长怋终于看了他一眼。
“什么?”
“他说,”贺权熙清了清嗓子,努力模仿那人的语气,“让李长怋好好吃饭,别总是吃食堂,食堂没营养。”
李长怋沉默了两秒。
“就这?”
“就这。”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教室。
窗外梧桐叶已经长得密密麻麻,夏天快到了。
李长怋有时会在放学路上停下来,看那些穿着其他学校制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走过。偶尔会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看到了那个人——相似的背影,相似的步态,相似的——但不是。
从来都不是。
他开始觉得,箫蓦像是他凭空想象出来的一个人。
那个靠在墙边朝他挥手的人,那个每天换着花样带乌龙茶的人,那个说“我来给你加油啊”的人——真的存在过吗?
还是只是他考试压力太大,做的一场梦?
这种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按不下去。
他不再点开那个对话框。
他把那几张便利贴收进抽屉最深处,眼不见为净。
那些日子,他的生活回到原来的轨道——上课,训练,处理李聿交代的一些小事。偶尔和小弟们出去打场球,偶尔在校门口解决几个不长眼的混混。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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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周五。
李长怋带着几个小弟从巷子里出来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路灯还没完全亮起来,街角那家便利店的灯箱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刺眼。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刚才那几个人有点麻烦,但不算太难缠。袖口沾了点血迹,不是他的。他低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
“阿水哥,那边——”有个小弟忽然压低声音,朝便利店方向努了努嘴。
李长怋抬头。
便利店的灯光从玻璃门里漫出来,在台阶上铺出一小片昏黄。有个人靠在外面的墙上,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夹着烟,正仰着头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