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孬种】(151)孬种
他拿起手机,翻到林厌眠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几天前发的,他问林厌眠下次什么时候有空,林厌眠没回。他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对话框,想了想,打了一行字。“林老师,我明天能回去和你商量个事吗?”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攥在手里,等了大概有十秒钟,手机震了。
林厌眠回了两个字。“随便。”
随便就是可以,他认识林厌眠这些天,已经学会了翻译这个人的语言。
随便=可以,还行=不错,重画=你画的是什么东西。
结果没想到第二天就谈崩了!
林厌眠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低头翻着桌上那沓设计稿,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林老师,”箫蓦开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诚恳一点,“为什么不愿意教我?我可以给钱的。”
林厌眠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淡得像白开水。“不行就是不行。”他把咖啡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之前那几天事出有因,你想进我的设计部还差很多。”
箫蓦没了脾气。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着林厌眠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所以我想让你教教我嘛。”
林厌眠皮笑肉不笑地弯了一下嘴角。“不行。”
箫蓦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手机响了。他低头一看,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梁颂。他的气一下子泄了,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像一只被扎破的气球。他看了林厌眠一眼,指了指手机,示意自己要接电话。林厌眠别扭地点了点头,端起咖啡杯,低头假装在研究杯子里面的咖啡渍。
箫蓦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就传出了声音。
“解释。”
梁颂的嗓音穿过几千公里的距离,从听筒里炸出来,带着一股怎么都压不住的火气。箫蓦下意识地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又贴回耳朵上。“哈哈……我们小可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点,但那句“小可”说出口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对面的气压又低了几度。
梁颂没说话。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安静到箫蓦以为信号断了。然后梁颂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倒是跑得快。”
箫蓦自知理亏,没接话。他来香港这些天,没跟梁颂说,没跟贺权熙说,连条消息都没发。
“没跟你和贺权??讲,是我不对,”箫蓦说,声音低下来,“别生气了。”
“生气?”梁颂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声很冷,冷到箫蓦隔着手机都觉得后背发凉,“我生什么气?你箫蓦想去哪就去哪,想走就走,想不回就不回,我有什么资格生气?”
箫蓦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了一眼对面的林厌眠,那人正低着头,手指在咖啡杯沿上画圈,一圈,两圈,三圈,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边真就没有一点你在乎的东西了吗?”梁颂的声音忽然低了,低到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你的心里除了李长怋,其他人都不重要了,是不是?说走就走,说不回就不回,箫蓦,你好狠的心啊。”
箫蓦指甲抠着手机壳的边缘,抠出一道浅浅的印子。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没跟梁颂讲,怕的就是这个。怕他骂他,怕他问他,怕他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箫蓦觉得自己确实挺狠心的。他跑了,把那些在乎他的人都扔在海市了,扔在那些他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的巷子里,扔在那片他从小看到大的海边上。他跑了,跑得干干净净,连条消息都没发。
“我过几天去香港。”梁颂说,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硬邦邦的、不带感情的调子,“但愿你还有说话的功能。”
电话挂了。箫蓦听着那一声声忙音,嘟——嘟——嘟——,每一声都像敲在他心上。他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看着屏幕上那行字:通话已结束。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大,大到林厌眠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朋友?”林厌眠问。箫蓦点了点头,没说话。林厌眠看着他那副蔫头耷脑的样子,没追问,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风声和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箫蓦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全是梁颂刚才说的那些话。“你的心里除了李长怋,其他人都不重要了。”他想反驳,但不知道该从哪儿反驳起。
梁颂说得不对吗?他来香港这些天,给秦岚打过电话,给箫木扬发过消息,甚至早在一开始给贺权熙回过一条“到了”。但他没给梁颂发过任何东西,一个字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