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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孬种】(177)孬种

作者:是五love 阅读记录

我后来问过他,你不恨我哥吗?他看了我一眼,说:有点吧。

我又问,那为什么还在一起?他想了一会儿,说,因为舍不得。

我当时觉得这句话太矫情了,后来长大了才明白,舍不得,大概是这世界上最重的三个字。

比“我爱你”重,比“我等你”重,比“我愿意”重。因为舍不得,所以你愿意等,愿意原谅,愿意把那些委屈咽下去,咽到肚子里,咽到心里,咽到骨头缝里。咽不下去的时候,就哭一场,哭完了继续咽。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能做到的人,要么是圣人,要么是傻子。李长怋大概两者都是。

我看着他们一路走过来,看着他们分手,看着他们和好,看着他们吵架,看着他们冷战,看着我哥追到香港去,看着他们在香港结婚。我有时候觉得,他们能走到今天,不是因为爱情,是因为李长怋太能忍了。换个人,早就被我哥气跑了。但李长怋没有,他一直都在。

我哥跑了他还在,我哥回来他还在,我哥说我不喜欢你了他还在。他就像一棵树,长在那里,根扎得很深,风吹不倒,雨打不垮。我哥是那只飞来飞去的鸟,飞累了就回来歇一歇,歇够了又飞走。飞走了又回来,回来了又飞走。飞了七年,终于不飞了。

结婚那天,我站在台下,看着他们拥抱、接吻、交换戒指。我哥哭得稀里哗啦的,妆都花了,像只花脸猫。李长怋没哭,但眼睛红了,红得很明显,红到隔着好几排椅子我都看见了。我忽然觉得,他们好像也没那么不般配。一个爱哭,一个不爱哭,一个爱闹,一个不爱闹,一个像火,一个像水。

火遇到水,要么熄灭,要么烧干。他们没有,他们变成了蒸汽,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分不开了。

我转头看了一眼我妈,她正靠在箫振海肩上,哭得比我哥还凶。我爸没哭,但他的手一直握着我妈的手,握得很紧。我忽然觉得,我们这个家,好像也没那么不正常。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爱着别人,虽然有时候方式有点奇怪,但爱是真的。

我后来再也没有问过李长怋后不后悔。因为我知道答案。他不会后悔,就像我哥不会离开他一样。他们之间的问题从来不是“爱不爱”,是“怎么爱”。一个太会爱,一个不太会爱。一个爱得太深,一个爱得太迟。但最后,他们都学会了。

我叫箫木扬。小时候的我胆子挺小的,我如今的性格全是因為我哥。

我的名字像深秋枯枝上最后一片叶子,好听,却也寂寞。“木扬”两个字,写出来是好看的,读出来也是好听的。

但你知道,一片叶子挂在枝头,风来了要晃,雨来了要打,太阳出来了要晒,月亮升起来了要被照着。它哪儿也去不了,就只能在那儿挂着,看着别的叶子一片一片地落,落完了,就只剩它了。

小时候我是不太喜欢我哥的。他就像一根刺扎在肉里的不喜欢。那根刺不疼,但你总感觉得到它在那儿,在你笑的时候、在你吃饭的时候、在你被大人摸着头说“这孩子真乖”的时候,它就在那儿,提醒你——你是老二。

箫蓦是老大。他是那种天生的老大,不是因为他比我早出生几年,是因为他一出生就带着光。

那种光不是他自己要的,是别人给他的。我妈看他眼睛是亮的,我爸看他嘴角是弯的,家里的阿姨看他手里的糖是多给一颗的,学校里的老师看他犯错是不忍心骂的。他什么都没做,就站在那里,笑一下,所有人都围过去了。我站在旁边,看着那些围过去的人,手里攥着我考了满分的试卷,不知道该递给谁。

我那时候不懂,为什么大家都更喜欢他?我比他乖,比他听话,比他成绩好。我不闯祸,不顶嘴,不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我按时写作业,按时睡觉,按时把碗里的饭吃完。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标准答案,可标准答案从来没有人看。大家看的都是那个写在草稿纸上、涂涂改改、最后也不知道对不对的答案。

那个答案叫箫蓦。

后来我长大了,慢慢明白了一些事。有些人天生就是太阳,你没法让他不发光。你只能站在他的光里,被照着,被晒着,被烤着。你躲不开,因为那光太大了,大到整个家都被照亮了,你往哪儿躲?你只能站在那儿,眯着眼睛,等他走开。他走不开,你也是。你们是兄弟,一个屋檐下长大的,一张桌子吃饭的,一个爸妈喊“吃饭了”的时候一起从房间里跑出来的。你们被绑在一起了,从出生那天就绑在一起了,解不开。

小时候身边的人为了讨好箫蓦,经常让我去送东西。那时候箫蓦在海市已经混出了名堂,不是那种正经的名堂,是那种人人都知道他、人人都要给三分薄面的名堂。那些人不敢直接去找他,就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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