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孬种】(19)孬种
箫蓦的表情很平常,手里的三明治还举着,嘴角沾了一点蛋黄酱,眼睛里的光却比平时亮一些。
李长怋没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叉子,认真地看着箫蓦。
箫蓦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看了看自己:“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有。”
李长怋伸手,拇指轻轻擦过他嘴角的蛋黄酱,然后收回来,继续看着他。
“想过。”他说。
箫蓦眨了眨眼。
“想过?”
“嗯。”
李长怋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早就想好的事实。
“十七岁的时候没想过。十八岁开始想。二十一岁之后,经常想。”
箫蓦的三明治停在半空。
他看着李长怋,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那你……怎么从来没说过?”
李长怋垂下眼皮,把叉子重新拿起来,切了一小块煎蛋。
“你也没问过。”
箫蓦沉默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两个人之间铺开一片安静的光。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些:
“那你怎么想的?”
李长怋把煎蛋送进嘴里,慢慢嚼完,咽下去,才回答。
“我觉得,”他说,“和你结婚挺好的。”
很简单的几个字,没有修辞,没有修饰,就是陈述句。
箫蓦看着他。
他看着箫蓦。
“怎么个好法?”
李长怋想了想。
“每天醒来能看见你。累了能抱着你。你半夜回来,我知道你会钻进我怀里。”他顿了顿,“你不在的时候,我会想你。”
箫蓦的睫毛颤了一下。
“就这些?”
“这些就够了。”
箫蓦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他把三明治放下,撑着下巴看李长怋,眼睛弯弯的。
“阿怋,你知道你这样说话很犯规吗?”
李长怋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我问你,你就答。你怎么不问问我怎么想的?”
“你想说就会说。”
箫蓦啧了一声,像是被他堵得没话说。
但他还是说了。
“我没怎么想过。”
李长怋没有反应,只是安静地听。
箫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结婚……太麻烦了吧。”他说,语气里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犹豫,“要见家长,要办婚礼,要应付那些乱七八糟的亲戚,完了还有一堆手续。想想就头疼。”
李长怋没说话。
箫蓦看了他一眼,又补充:“当然了,阿怋如果想,我们就结。”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飘飘的,没什么信服力。
但李长怋看着他,没有接话。
阳光在两个人之间慢慢地移动,从桌面爬到了箫蓦的手背上。他的手指还在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像是某种无意识的节奏。
“婚肯定要结的。”
李长怋开口,声音不高,但很稳。
箫蓦抬起头。
“不是因为你想不想,”李长怋说,“是因为我想。”
箫蓦愣了一下。
“我想和你结婚,”李长怋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想了很久了。所以会结。”
“至于你觉不觉得麻烦——”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真正想结婚的人,结了就会知道,不麻烦。”
箫蓦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口干。
他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又放下。
“你怎么知道不麻烦?你又没结过。”
“没结过也能想。”李长怋说,“想了八年,差不多想清楚了。”
箫蓦的话卡在喉咙里。
八年的分量,他不是不知道。
但从李长怋嘴里说出来,还是让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心口,不上不下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哼了一声,低头继续啃三明治。
“随便你。”
李长怋看着他,眼睛里浮起一点很淡的笑意。
“好。”
箫蓦咬了一大口三明治,鼓着腮帮子嚼,眼睛却不自觉地去瞟对面的人。
阳光正好,照在那人身上,长发垂在肩侧,眉眼安静得像一幅画。
吃完早饭,箫蓦窝进沙发里刷手机,李长怋收拾完碗筷,坐到他旁边。
箫蓦很自然地靠过来,把头枕在他腿上,继续刷。
“阿怋。”
“嗯。”
“你说我们婚礼在哪儿办好?”
李长怋低头看他。
箫蓦的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语气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海边?还是教堂?我觉得教堂没意思,海边好,但海风大,你头发会乱。”
李长怋没回答。
他只是伸手,轻轻拨开箫蓦额前的碎发,让那张脸完全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