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现自己会不自觉地看梁颂的手，那双手修长，骨节分明，握酒杯的时候很好看，开车的时候也很好看。他发现自己会不自觉地听梁颂说话，虽然他说得很少，但每一句都像刻在贺权熙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响。他发现自己会在梁颂不在场的时候想起他，不是在那些深夜，是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任何莫名其妙的时候。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喜欢梁颂？他贺权熙？那个风流倜傥、阅人无数、号称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贺权熙？他喜欢上了一个不爱说话、不爱笑、脾气又倔又臭的男人？他对着镜子看了半天，镜子里的自己还是一样，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看起来挺正常的。但脑子不正常了。

他开始躲梁颂。

聚会不去了，消息不发了，电话也不打了。箫蓦问他怎么最近不出来，他说忙。箫蓦说你再忙还能不吃饭？他说真忙。

挂了电话，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觉得自己的脑子大概是被驴踢了。他活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风浪没经过，怎么就在梁颂这儿翻了船？他想不通，索性不想了。想不通的事就不想，这是他的一贯作风。

但梁颂找上门来了。那天他正在酒吧里算账，门被推开，梁颂走进来，穿着一件黑色外套，脸上没什么表情。

贺权熙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算账。“你怎么来了？”

“你最近怎么不出来？”梁颂站在吧台前面，看着他。

“忙。”

“忙什么？”

“忙着——赚钱。”

梁颂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看得贺权熙手里的笔都快握不住了。他放下笔，抬起头，看着梁颂。

“你来干嘛？”

“来看看你是不是还活着。”

贺权熙笑了，“活着，活得好好的，准备挣好多好多的钱来买梁少一个笑。”

梁颂看着他：“那你可能要赚一辈子的钱了。"

“那又怎樣？千金难买美人笑，我乐意。"他耸了耸肩，不正经的说着。

梁颂离开的时候，贺权熙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快得像刚从跑道上下来。他趴在吧台上，把脸埋进手臂里：“要死了…真他妈艹了。"

他开始想，如果那天他没有追上去，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如果他没有走进那条巷子，没有站在梁颂面前，没有把那根烟拿走，没有说“请小可送我回家”——他是不是就不会发现，自己对梁颂的感觉，早就不是“兄弟”了？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已经回不去了。

后来有一天，他喝多了。不是在酒吧里喝的，是在家里，一个人，对着电视，一瓶一瓶地开。他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只知道头很晕，眼睛很花，天花板在转。他拿起手机，翻到梁颂的号码，看了很久。然后他按了拨号键。

那边响了几声，接了。

“喂？”

“梁颂。”

“嗯。”

“…”

“什么事？说话。"

酒壮怂人胆：“想和我在一起吗？"

草草草草！！！！

“惡作劇？”

“抱歉…我喝多了…但说的不是醉话。”贺权熙等着，等着那边说“你疯了”，说“别闹了”，说“我挂了”。

但那边什么都没说。过了很久，久到贺权熙以为电话已经断了，那边传来一个声音。

“你在哪？”

“在家。”

“哪个家？”

“我公寓。”

电话挂了。

贺权熙看着手机屏幕，笑了一下，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铃响了。他挣扎着爬起来，去开门。梁颂站在门口，穿着那件黑色外套，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喘着气，像是跑过来的。

贺权熙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你怎么真来了？”

“来看看你脑袋是不是坏了。”

“那麻煩小可帮我检查一下。”贺权熙看着他，嬉皮笑臉的。

“贺权熙…你是在安慰我还是…"

“真的，我在很认真的询问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梁颂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走进来，关上门，把贺权熙按在墙上，吻了上去。

贺权熙被吻得脑子更晕了。他抓着梁颂的衣领，指节发白，心跳快得要炸开。他想，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疯狂的事。不是吻梁颂，是在吻梁颂之前，先爱上了他。而这个爱，藏了这么久，藏到今天，藏到他喝多了才敢说出来。他觉得自己挺没用的。可是梁颂来了，梁颂跑过来了，梁颂把他按在墙上吻了。这大概说明，他也没那么没用。

后来贺权熙问梁颂，那天为什麼要吻他？

梁颂罕见的露出不知所措却嘴硬道：“你那天喝醉了，一直在诱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