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队长观察报告(107)
“先吃饭。”他的声音不高,是属于兄长的命令式关怀。
顾言没动,也没看饭菜,只是盯着桌面某处虚无的点,半晌,才用嘶哑的声音轻轻说:“……我不饿。”
顿了顿,他又低低地补充,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质问程驰,或者透过程驰质问那个不在场的人,“他后悔了吗……说那样的话。”
程驰叹了口气,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他不后悔。”
顾言立刻反驳,语气里带着一股执拗的、孩子气的愤懑,“可是他先不要我的。”
“他怎么可能不要你?”
程驰这话说得理所当然,甚至有点无奈,“顾言,你动动脑子,他要真不要你,彻底不管你死活,今天何必专门跑这一趟?局里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他眼不见为净,不是更清静?”他二哥可不是谁都扇的。
顾言抿紧了嘴唇,没说话。
而在单向玻璃后面,观察室内,许知然正贴着玻璃,竖起耳朵听得聚精会神。
听到程驰那句“他怎么可能不要你”,她还好,听到后面“他要真不要你……今天何必专门跑这一趟”,她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翻了个白眼,用口型对着玻璃那头的程驰无声地“呸”了一下,心想:程驰啊程驰,你这安慰人的角度可真够清奇的!有这么劝的吗?!专门跑来扇一巴掌吗?
她旁边站着的周启明也是嘴角微抽,老唐则是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摇了摇头。
讯问室里,顾言沉默了很久,久到程驰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用更轻、更飘忽的声音说:“……可他以前,从来不打我。”
这句话里包含了太多东西,有难以置信,有心碎,也有对过往那份绝对宠溺和保护的怀念与对比。
程驰心里也是一酸。
他知道二哥对顾言有多好,好到几乎是一种无原则的纵容和保护。
今天这一巴掌,别说顾言懵,连他都震惊。
“说吧,”程驰把保温盒往顾言那边又推了推,语气放得更缓,带了点引导,“那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你总不想一直待在这儿吧?把事情说清楚,我们才好帮你。”
顾言的目光终于微微动了一下,落在了保温盒上,又缓缓移开。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地开始叙述:“我……我那几天心情不好,就去‘蓝调’喝酒。喝了很多,后来就……就有点断片了。迷迷糊糊感觉有人扶我,好像是那个苏薇?我不确定……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我在酒店房间里,就我一个人,头很痛。”
他皱紧眉头,努力回忆,但显然过程很痛苦:“我完全不记得怎么去的酒店,也不记得在房间里发生过什么。我整理了一下就退房走了。结果下午,就接到电话,说我被指控……强奸。”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然后分局的人来找我,问了几句,大概也觉得棘手,没一会儿就把我送到市局来了。你的同事……”
他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眼神里有些黯然,“大概也觉得我是个仗着家里胡作非为的纨绔子弟吧,没给我什么好脸色看。我正等着你回来,想跟你解释……然后,他就来了。”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程驰听完,心里大致有了谱。
他再次伸手,用力揉了揉顾言的头发,这次带了点安抚的力道。
“知道了。我们小言这么可怜。”
他的语气里带着疼惜,也有对顾言最近状态的无奈。
顾言被他揉得晃了晃,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了程驰一眼,那里面终于有了一点鲜活的气息,是委屈,也是依赖。
他顺着程驰的话,轻轻点了点头,带着浓重的鼻音“嗯”了一声,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稍稍倾诉和依靠的港湾,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可怜。没有人要我了。”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却沉甸甸地砸在程驰心上。
他知道,顾言这话不是说给他听的,是说给那个转身离开的人的。
第60章 恶疾(四)
第二天一早,程驰就带着陆一弦去了最初接警的分局,调取“蓝调”酒吧及“悦景酒店”周边更完整的监控录像。
正如之前了解到的,关键时间段的部分画面清晰度有限,尤其是酒店大堂和电梯内的监控,只能看到顾言和苏薇两人一同进入、一同上楼的身影,两人都微微低着头,步履间带着饮酒后的些微滞涩,但具体是谁搀扶谁、各自清醒程度如何,从像素不高的画面里很难做出精确判断。
程驰盯着屏幕反复看了几遍,眉头紧锁。
“就这些?”他问分局的同事。
“程队,当晚的原始记录都在这里了。酒吧门口的监控角度问题,拍到的人影更模糊。酒店内部的,我们已经提供了最清晰的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