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队长观察报告(120)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那局……其实不是我主办的,是……是陈子轩陈少组的局。他父亲是宏建集团的陈副总,跟省府那边,尤其是顾秘书长,有很多项目往来,算是……算是下属关系吧。顾少算是他请的贵客。结果贵客在局上出了这种桃色纠纷,还闹到了警方,陈少那边压力巨大,他父亲更是大发雷霆,觉得这事处理不好,影响太坏。”
“所以陈子轩找到了你?”程驰顺着他的话说。
“是,是的!”赵永康连连点头,“陈少给我打电话,语气很急,说这事必须马上压下去,不能让它发酵。他说苏薇是我带去的,让我无论如何想办法让苏薇撤案,私了,花多少钱都行,只要她闭嘴。我……我哪敢不听?我也怕啊,事情出在我带来的人身上,我也脱不了干系!”
“所以你今天中午给苏薇打电话,是去谈私了的条件?”
“对,对对!”赵永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我就是打电话跟她说,别再告了,对她没好处。我问她想要多少钱,才肯撤案,大家好聚好散。我可以给她一笔钱,让她父亲好好治病,她也能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她怎么回答的?”程驰追问,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变化。
赵永康回忆着,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和余悸:“她……她一开始没说话,后来冷笑了一声,反问我:‘你能给多少?陈少又能给多少?’ 我说钱不是问题,让她开价。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我的价码,你们可能出不起。’ 说完这句,她就把电话挂了。”
他抬起头,看着程驰,急切地辩解:“警官,我真的只是想传个话,平事!我绝对没有威胁她,更没有让她去死啊!她后来怎么会……我真不知道!”
程驰盯着他,判断着他话语里的真实性。
赵永康的恐惧和急于撇清,符合一个被卷入高层纠纷、害怕成为炮灰的小人物的心理。
他提到的陈子轩这个名字,让程驰心中一沉。
这个人他确实知道,家中企业依附于顾家这一系,算是外围的自己人,但关系并不如顾昀、程骏他们那样紧密深厚。
周启明将笔录递过去,赵永康仔细看过,签字按了手印,手还有些抖。
“你可以先回去,赵先生。近期不要离开本市,随时保持通讯畅通,配合调查。”程驰说道。
赵永康如蒙大赦,几乎是踉跄着离开了询问室。
门关上,老唐摸着下巴分析:“这么看来,线索就连上了。我们之前推测,原计划可能不是割腕,或许有其他更隐蔽的方式,为什么临时变了?现在有答案了。”
他看向程驰和陆一弦:“赵永康这通电话,代表的是陈子轩这边,或者说,是顾家关系网中急于擦屁股、花钱消灾的这一股力量。他们想用钱买苏薇撤案,甚至可能暗示过用某种意外来彻底闭嘴,一了百了。但苏薇不傻,她听出了弦外之音,也意识到了自己在这场博弈中的价值。当赵永康开出价码时,她可能觉得自己奇货可居,有了讨价还价的筹码,甚至……可能另一边给了她更高的报价或承诺。”
陆一弦平静地接话,顺着老唐的思路分析:“于是,苏薇动摇了,或者说,她试图待价而沽。她从一颗可能自愿或半自愿配合的棋子,变成了一个不确定因素。对于那个精心策划、需要她以特定方式死去并留下遗书来坐实顾言罪名的真正黑手而言,这种动摇和贪心是致命的。她可能反悔了,可能想索要更多,也可能在两种力量间摇摆,导致了原定计划的泄露或执行困难。”
老唐点头,语气肯定:“所以,幕后黑手不得不提前动手,并且改变了方式,从可能计划中的、更不易察觉的意外或自杀,变成了仓促但直接的割腕他杀!因为苏薇已经不可控,必须立刻清除,并确保遗书这项最关键的道具能发挥作用。苏薇的贪心或犹豫,反而坏了幕后黑手原本更周密的局,给我们留下了自杀方式不合常理这个破绽!”
程驰缓缓站起身,看向周启明:
“启明,给这位陈子轩打电话,让他来市局,协助说明一些情况。”
第67章 恶疾(十一)
市局会客室的玻璃门被轻轻推开,周启明侧身引着一个年轻男人进来。
来人正是陈子轩,一身价格不菲的休闲装束却掩不住眉宇间的憔悴与惶然,像是被无形重担压得透不过气。
他目光触及端坐在沙发上的程驰时,脊背下意识挺直了些,喉咙动了动,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程三哥。”
如顾言那般自小亲近的,会喊“小驰哥”。
而像陈子轩这样,家中产业与程、顾这等家庭有着千丝万缕联系,却又始终隔着一层、属于外围依附关系的子弟,则恪守着距离,依照程家兄弟的排行,恭敬而疏离地尊称一声“程三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