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队长观察报告(220)
他斟酌着用词,“就是他妈妈给他定的规矩挺多的,比如门禁时间特别严格,每天必须吃什么喝什么,穿什么衣服有时候都会过问。秦朗好像……很怕出错,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我有次约他周末去图书馆,他说要问妈妈,后来又说妈妈觉得天气不好不让去……他当时表情有点失落,但也没说什么。”
陆一弦静静地听着,在脑中快速分析:依赖与敬畏并存,甚至是带有压力的顺从。
这种关系在青春期母子间不算罕见,但若压力超过承受极限,爱的另一面,被束缚的窒息感,乃至压抑的愤怒,是否会悄然滋生,并最终酿成悲剧?
仅凭严格管教和害怕出错,就构成杀害至亲的强烈动机吗?
概率似乎不高。
程驰接过话头,问得更具体一些:“那你认识他以来,有没有发现他有什么比较特别,或者说……跟别人不太一样的地方?任何事情都行。”
陈浩抓了抓头发,努力回忆,忽然眼睛一亮:“啊!他晕血!这个算吗?”
“晕血?” 程驰和陆一弦几乎是同时微怔,随即对视一眼。
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疑和瞬间绷紧的神经。
“对,晕血。”陈浩肯定地点头,“高二上学期,全市组织过一次高中生体检,抽血的那种。排队的时候还好好的,针刚扎进去,血还没流呢,秦朗脸一下子就白了,然后眼睛一闭,直接往后倒,把我们和护士都吓坏了。后来才知道他晕血。”
陈浩没注意到对面两位警察细微的表情变化,继续回忆:“不过秦朗自己好像一直都知道自己晕血。有次上生物课,讲到血液循环,放了张挺逼真的示意图,他看了一眼就把头埋下去了,整节课都没再抬起来。我坐他旁边,还悄悄问过他,他小声说‘我看不了血’。”
晕血。
一个生理性的、本能的强烈反应。
一个晕血的人,能亲手捅出那十七刀吗?
能在鲜血喷溅、甚至可能溅到自己脸上身上的情况下,持续完成那样疯狂的攻击吗?
即使是在极度亢奋或解离状态下,生理的本能反应是否足以压制或扭曲?
如果不是秦朗,那几乎就意味着,现场存在他们尚未发现的第三人。
一个与秦朗、周淑慧母子有深切关联,或随机选择他们作为目标的幽灵。
程驰的心沉了下去。
无差别作案?
如果真是如此,凶手没有在现场留下指向性证据,且至今没有再次作案,那就如同大海捞针,破案希望渺茫。
但直觉又告诉他,现场那种强烈的情感投射和诡异的凶器处理方式,不像典型的无差别暴力犯罪。
陈浩想了想,又补充道:“其实我跟秦朗关系也不算特别近,就是普通同学。他好像……跟林骁走得更近一些。林骁是高二才转来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好像特别关注秦朗,有时候会主动找他说话。秦朗对他……好像也不像对别人那么抗拒。”
程驰记下了这个信息,看从陈浩这里能得到的有价值线索已经差不多了,便结束了询问,温和地感谢了他的配合,并说明如果后续还有需要了解的情况,可能还会再麻烦他。
这时,班主任老师拿着一个不大的纸箱走了进来。
“警察同志,这是秦朗留在学校储物柜和个人座位里的物品,我们都整理在这里了。你看看有没有用。”
程驰接过纸箱,道了谢。
他和陆一弦决定先带着这些东西回局里仔细检查。
离开学校,坐回车里。
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带着暖意,却驱不散两人心头的寒意和迷雾。
车子启动,驶入车流。
程驰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声音有些沉:“你觉得……是无差别作案,还是……秦朗?”
他顿了顿,自己回答了自己的问题,更像是在梳理思路:“晕血……这是个硬坎。就算心理上能突破,生理反应呢?剧烈呕吐、眩晕、甚至昏厥,都可能中断犯罪行为。现场没有这类痕迹。”
陆一弦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缓缓道:“无差别暴力犯罪,通常带有更明显的随机性、发泄性,现场往往更混乱,凶器处理也更随意。周淑慧案,现场核心区域被意外保护,凶器被仔细擦拭放回,不符合典型特征。而且,若真是无差别,为何没有第二起?是尚未发生,还是我们没发现关联?”
程驰深吸一口气,将繁杂的思绪暂时压下:“先回局里。看看秦朗这些东西里,能不能找到点不一样的。”
第123章 出逃(三十五)
回到市局刑侦支队,办公室里的气氛像一锅将沸未沸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