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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男队长观察报告(235)

作者:放过一条鱼 阅读记录

他需要证明,需要笃信,需要将阿齐兹那令人胆寒的笑容和背叛,归类、分析、解构,变成他理论框架里一个冷酷的注脚。

唯有如此,那场噩梦才有道理可言,他破碎的世界观才有重建的可能,哪怕这基石建立在偏执之上。

他拒绝任何对此理论的质疑,因为那等同于质疑他用整个青春和信念换来的、血淋淋的教训。

从此,他再未踏足非洲。

他的父母,似乎也心照不宣地,远离了那片留下太多复杂记忆的土地。

他以为,那场噩梦被永久封存在了时空的另一端。

直到今天,那个噩梦,顶着一张成熟了许多、却依旧能让他瞬间如坠冰窟的面孔,以林骁的名字,微笑着,出现在他面前,用十年前一样令人作呕的语调,喊他:

“小弦老师。”

陆一弦的讲述结束了。

他摸着手腕上的疤,沉默不语,那是他懦弱的证据,他不想再说。

当年他岂止厌恶别人,自厌的情绪也吞噬着他的理智。

咖啡馆里很安静,背景音乐不知何时换成了一首更舒缓的钢琴曲。

他面前的咖啡已经凉透,一口未动。

他的脸色苍白,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的疲惫,以及将最深伤口暴露于人前之后,自暴自弃的平静。

他微微垂着眼,没有看程驰,像是等待审判,又像是已经不在乎任何评判。

程驰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他手里的咖啡也凉了。

他看着陆一弦,仿佛透过眼前这个冷硬、疏离、有着惊人洞察力却也背负着如此沉重过去的男人,看到了那个十八岁、满怀热忱蹲在废墟前、试图用手帕擦去孩子脸上血污的清澈少年。

那个少年,就像一件稀世珍贵的琉璃盏,晶莹剔透,闪烁着理想主义温暖的光。

然后,被那只来自八岁孩童的、充满恶意的手,毫不留情地推下悬崖,摔得粉碎。

碎片扎进血肉,留下永不磨灭的伤疤。

后来,或许是时间,或许是谢雍的引导,或许是他自己顽强的求生欲,将那些碎片,一片一片,小心翼翼地捡拾起来,用冰冷的理性、严密的逻辑、和偏执的对恶的界定作为粘合剂,重新粘合。

琉璃盏还是那个形状,甚至因为打磨和粘合的痕迹,显得更加独特、更加棱角分明、更加不易接近。

但裂痕永远都在。

光线透过,会折射出与原本温润光泽截然不同的、冷冽而锐利的光芒。

他其实看见了那道疤,陆一弦一直在摩挲,但他既然没说,他便也不问。

他是自由的,想说就说。

他更是自主的,对自己的事情百分百掌控。

程驰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第131章 出逃(四十三)

“你很勇敢。”

程驰开口,斩钉截铁。

这个故事很悲伤,悲伤到程驰宁愿是假的,但故事里是孤立无援却一腔孤勇的陆一弦,听者来不及悲伤。

陆一弦的睫毛颤动,却没抬眼。

程驰看着他,目光沉静而专注,像是要透过眼前这副冷静自持的躯壳,望进那个被尘封在时光深处的少年心里。

他放缓了语速,用给小朋友讲童话故事一般的声音说:

“我是说,十八岁的陆小弦,你很勇敢。”

不是小弦老师,是十八岁的陆小弦。

这个称呼,像一道猝不及防的光,劈开了陆一弦心中那片被小弦老师四个字缠绕、覆盖、几乎要窒息的阴冷角落。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盖过了记忆里那个稚嫩又阴冷的呼唤,也盖过了十年来自我怀疑的回声。

十八岁的陆小弦。

他几乎已经快要忘记,自己曾经是那样一个人了。

那个在讲述中被剥离出来、审视、甚至带着自嘲和悔意的形象,在程驰这句简单直接的肯定里,忽然被赋予了截然不同的、温暖的重量。

他缓缓抬起眼,看向程驰。

程驰迎着他的目光,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

没有怜悯,没有评判,只有对勇气的致敬。

程驰的视线忽然往咖啡馆落地窗外瞥了一眼,像是被什么吸引了注意力。

他眼睛微微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

“你……”他转过头,重新看向陆一弦,语气试探,又有点不容置疑的兴致勃勃,“你能等我一小会儿吗?”

陆一弦愣了一下,没太反应过来。

他的思绪还沉浸在程驰那句“十八岁的陆小弦,你很勇敢”带来的震荡里,像一艘在惊涛骇浪后终于触碰到坚实岸边的船,还有些晕眩。

他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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