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队长观察报告(30)
陆一弦回到自己座位,重新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
只是落笔的力道,似乎比平时重了几分。
第二天,顶着睡眠不足的黑眼圈和更加沉重的心情,调查继续推进。
老唐带着人分别再次拜访了陈淑芬和李秀英的子女,这次问得更细,焦点完全集中在最后一次通话上。
临近中午,老唐带着记录回来了,脸色比出去时更加凝重。
他把本子往程驰桌上一放,声音低沉:“问清楚了。两个子女都说,最后一次通话时,母亲完全没有提到家里有别人,也没说有任何访客。”
他顿了顿,吸了口烟,缓缓吐出:“但是,两个子女都提到了一个以前没太在意,现在回想起来有点奇怪的点,那段时间,母亲的情绪似乎格外好,电话里总是笑呵呵的,语气特别放松。”
程驰抬起头:“情绪好?以前呢?”
“以前也会报平安,但多少会带点独居老人的寂寞感,偶尔会念叨‘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看看’、‘一个人吃饭没意思’之类的话。”
老唐翻看着记录,“但最近这阵子,具体说,就是遇害前大概半个月到一周左右,这种话几乎没再说过。子女主动说要回去看她,她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急切地算着日子盼着,反而会说‘不急不急,你们忙你们的,我这儿挺好’。”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的声音。
“有人陪了。”周启明低声说出结论,声音带着一丝寒意,“而且这个人,让她们感到了陪伴和安心,甚至……暂时填补了子女不在身边的失落。”
“不止。”程驰的声音干涩,他放下手里的笔,靠进椅背,“如果只是普通的陪伴,在和自己子女通话这种最私密、最放松的时刻,多少会提一句‘今天有个朋友来’或者‘社区小X刚走’吧?但她们一个字都没提。”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唯一的解释是,当时在场的那个人,那个凶手要求,或者某种情况下‘导致’了她们不能提,或者‘觉得’不需要提。”
“看着她们和自己的至亲通话,分享日常,感受那种温情……”
许知然接过话,脸色发白,声音里压着怒火,“然后,等她们挂掉电话,心里还残留着亲情的暖意,放松警惕,准备进入一天中最安稳的睡眠时……”
她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拔高:“再他妈的上去给一针!送她们‘安详’地去死?!这他妈是什么品种的变态!畜生都不如!”
老唐被许知然突然爆发的怒火震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摆摆手:“小然,冷静点,年轻人心平气和……”
周启明没说话,默默起身去接了杯温水,放在许知然手边,动作熟练。
程驰揉了揉又开始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看了一眼气得胸口起伏的许知然,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点疲惫的调侃:“行啊许法医,功力不减当年,骂起人来中气还是这么足。”
许知然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没好气地白了程驰一眼。
这时,一直安静旁听的陆一弦,挑了挑眉,目光在程驰、周启明和许知然之间转了转,最后定格在程驰脸上,轻声问:“‘不减当年’?程队和许法医……很熟?”
周启明刚好走回自己位置,闻言顺口接道:“哦,我们仨,程儿、我、知然,都是警大出来的。我和程儿是同班同学,我和知然后认识的,在一个社团。程儿那会没参加我们社团,但后来……嗯,机缘巧合吧,就认识了。再后来毕业,兜兜转转又都分到这儿了。”
他说得简单,但语气里的熟稔和那种经年累月积累下的默契,显而易见。
陆一弦听完,没什么特别的表示,只是极轻地“哦”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自己面前的案卷上,指尖在纸页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好了,言归正传。”程驰用力掐了掐眉心,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现在基本可以推断,凶手在行凶前,很可能已经以某种方式取得了受害者的信任,甚至建立了一种让受害者感到‘安心’、‘愉悦’的短期关系。他潜伏在受害者家中,等待那个‘温馨通话’的结束,然后实施犯罪。这个行为模式,进一步印证了他扭曲的心理需求,他不仅要在生理上终结生命,还要在心理上‘覆盖’或‘介入’受害者与至亲的最后联系。”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在凶手画像旁边重重添上几行字:「获取信任能力」、「短期陪伴者形象」、「潜伏观察」、「仪式时机掌控」。
“排查范围再次缩小,但也更棘手。”程驰转身,“我们需要寻找的,是一个能在短时间内赢得独居老人好感和信任,并且有机会长时间留在老人家中直至深夜的男性。职业可能是社区工作者、维修工、推销员,甚至可能是伪装成‘忘年交’的陌生人。重点查两位老人最近接触过的、符合年龄特征的、所有提供上门服务或声称‘关心’、‘帮助’过她们的人。尤其是那些‘偶然’出现、‘热心’过度、并且没有合理理由在夜间长时间停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