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队长观察报告(328)
“你快回来吧,别在那儿生气了。”
老唐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严峰开玩笑说:“程驰怎么派你去了?这种事,让小年轻跑跑就行。”
老唐的火又上来了:“严峰,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路边一棵树底下。
“我现在这个年龄,就不能走一线了?就应该在办公室坐着喝茶?”
“我跟你说,我们组的事儿,件件我都要跟着干。我还没老到走不动呢。”
严峰在那边笑起来:“好好好好好,你厉害,你厉害。”
老唐不满地说:“别跟我打哈哈。”
严峰一本正经说:“行,不跟你打哈哈。我这就联系分局,你放心。”
老唐嗯了一声,挂了电话,他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
太阳有点晃眼,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又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然后慢慢吐出来。
他把烟头掐灭,扔进垃圾桶,往回走,分局门口那个年轻警察还在那儿站着,看见他出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老唐没理他,径直走过去,年轻警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老唐走出大门,站在台阶上,看着外面那条街。
阳光挺好,但他心里堵得慌。
严峰放下电话,没急着拨号,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脑子里过了一遍老唐刚才那些话。
他冷笑了一声,然后他拨通了分局老刘的号码,那边接得很快,显然也在等一通电话。
“严局?您怎么亲自……”
严峰打断他。
“刘局,我们老唐刚才在你那边。”
那边顿了一下。
“是,刚走。”
严峰语气平静说:“他跟你说什么了?”
那边干笑了一声。
“严局,这个……老唐那个脾气,您知道的。他就是有点急,我能理解……”
严峰不理,直接反问说:“他说什么了?”
那边沉默了两秒。
“他说要查江屿那个案子。嫖娼的那几个地点,在我们辖区。”
严峰又问说:“那你查不查?”
那边又沉默了。
“严局,”那边的声音压低了一点,“不是我不配合。江屿那个公司,在我们区投了不少钱,光去年就纳税……”
严峰打断他:“我是问你查不查。”
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那边不说话了。
严峰轻笑一声:“刘局,我不管你那边有什么人打过招呼,投过多少钱,纳过多少税。”
“这个案子,市局刑侦支队在办。死者是被人杀的,分尸,抛尸。现在查到的线索,指向江屿嫖娼。”
他的声音冷下来:“你跟那些纳税大户站一块,还是跟我们站一块?”
那边沉默了很久。
“严局,我……”
严峰直截了当:“你那边该查的,给我查清楚。那些地方在哪儿,什么时候发生的,有没有其他人参与,有没有未成年,全都给我查明白。”
“我不管他是什么明星,什么摇钱树。在我这儿,只有一个身份:嫌疑人。”
那边终于开口。
“行,严局,我明白了。”
严峰嗯了一声说:“今天下班之前,我要看到材料。”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往后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老唐这个人,三十多年的老伙计,从基层一起摸爬滚打上来的。
年轻的时候,老唐比现在还能拼,什么案子都敢接,什么人都不怕得罪。
后来年纪大了,性子磨得平和了,见谁都是一张笑脸,局里的小年轻都喊他“唐叔”,他也乐呵呵地应着。
但严峰知道,老唐心里有一根刺,那根刺,是他独立办的第一个案子。
那时候老唐才二十出头,刚进刑警队没多久。
接了一个案子,是个失足少女,十六岁,被人骗出来的,被迫接客。
案子破了,人也抓了,但那姑娘后来还是自杀了。
老唐去认尸的时候,在太平间站了很久,出来之后,一句话没说。
从那以后,但凡涉及到这类案子,逼迫、引诱、未成年,老唐就像变了个人。
平时那个和和气气的“唐叔”不见了,换成了一头护崽的老狮子。
严峰见过他为了一个案子,跟分局拍桌子;见过他为了一个受害者的家属,自己掏钱垫路费;见过他半夜三点还在翻卷宗,就为了找一条能让罪犯多判几年的证据。
这么多年了,那根刺,一直没拔出来,严峰也想过,让老唐退一退。
前几年有个机会,调老唐去邻市当副局长,那个市经济好,级别上去了,活儿轻了,待遇也高,多少人盯着那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