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队长观察报告(564)
他走在队伍中间,低着头,看着前面人的后脚跟,教官在前面喊:“坚持住!还有五公里!”
旁边有人在哀嚎,有人在骂,有人在问“能不能休息一下”。
陆一弦走的有些放空,不自觉想到那个偷拍狂。
他看到了那个男人的脸,扭曲的,恐惧的,但恐惧之下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是羞耻吗?还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他最开始想研究这种人,想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能不能被矫正,能不能被治愈。
他选心理学,就是因为这个,他想知道人性里那些扭曲的褶皱是怎么形成的,想知道有没有办法把它们抚平。
但那天他站在路边,看着程驰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解决问题,他忽然产生了一个疑问。
程驰的方法才是对的吗?
以暴制暴,用最直接的恐惧压制住最阴暗的冲动。
那个偷拍狂跑了之后,短期内大概真的不敢再来了。
程驰解决了一个问题,用五分钟,干净利落。
那他学的那些东西呢?
心理分析,行为矫正,创伤疗愈,那些需要几个月、几年甚至更长时间才能见效的方法,在现实面前有意义吗?
陆一弦在雨中走着,脚底的水泡破了,每踩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
他想起父母,他的父母总是在那些被战火撕裂的地方,采访那些被暴力扭曲的人,记录他们的故事,试图让世界看到那些褶皱里的真相。
他们相信文字和影像的力量,相信被看见就是一种疗愈的开始。
但他父亲也说过一句话,那是在一次视频通话里,父亲刚从某个交战区撤离,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灰,对着镜头笑了一下,说:“儿子,你知道吗,有些东西我们是治不了的,我们只能记下来,让别人去治。”
那时的陆一弦不服气。
他觉得,既然能看见,就应该能治愈。
现在他有点不确定了。
那个偷拍狂,他能被治愈吗?
如果有人去追溯他的童年,也许会发现他也曾被暴力对待,也许会发现他在某种扭曲的环境里长大,也许会发现他的行为模式是一种病态的补偿机制。
这些都能被分析出来,都能写成一篇文章,一篇论文。
但程驰那一脚踩下去,他就跑了。
一个需要好几个月去疗愈的问题,一脚就解决了。
陆一弦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站在一个岔路口。
左边是他一直以为要走的路,心理疗愈,行为矫正,用理解和共情去修复人性的裂痕。
右边是程驰走的路,简单,直接,有力,不跟你讲道理,只跟你讲结果。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往哪边走,也许两边的路都能通,也许都不通。
他太累了,想不动了。
军训第十二天,陆一弦做了一个决定。
这个决定和程驰有关,也和他自己有关。
他想,不管最后那条路怎么走,心理疗愈还是行为矫正,理解和共情还是简单直接以暴制暴,他都要先把眼前这个人弄明白。
他要找一个机会,再见到这个人。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变得越来越具体,越来越清晰,像一个靶心,在远处清清楚楚地亮着。
而他的军训,还剩下最后两天。
两天之后,他就可以搬回公寓了,也可以去找程驰了!
——
宝们~
这里的以暴制暴不是以暴制暴哈 小弦其实是在想他应该以矫正他们为职业 还是抓住他们 就是心灵疗愈师和犯罪心理顾问的区别哈
第338章 假如十八岁·邀约
军训结束,陆一弦觉得自己像是从漫长的、燥热的、充满汗水味的梦里醒了过来。
教官刚宣布解散,他就赶紧回宿舍里开始收拾东西。
他的室友,一个叫张鑫越的男生,圆脸,戴眼镜,为人热络,第一次见面就主动帮他占了座位,正盘腿坐在上铺,看着他收拾,表情从一开始的兴高采烈慢慢变成欲言又止。
“你……真的要搬出去住啊?”张鑫越不可思议,还有点难过,谁能懂失去幻想中的完美课搭子的伤痛,“大一就搬出去?”
陆一弦点点头,他不恐惧社交,要不然不会想做心理疗愈,但他确实不擅长群体生活,怕自己对习惯太多,影响别人,也不想迁就别人的习惯。
“对,我不太擅长和大家一起生活。”
赵铭挠了挠后脑勺,又捂住心口,耍宝道:“好吧,本来还想说咱俩能当个课搭子什么的。”
又冲他一笑:“回头上课见啦~”
陆一弦拎起行李箱,背上书包,推开宿舍门走了出去。
他走在树荫底下,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草叶和泥土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