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队长观察报告(581)
程驰的毕业季结束得太快了。
六月底到七月初,公大像放闸一样把这群泡了四年的鱼全放了出去,每个人都有一条自己的水道。
程驰和周启明签了南江,许知然留下来读研,八月份才报到,现在才六月底,中间还横着一个完整的七月。
但三个人都没打算在这个当口搞什么轰轰烈烈的毕业旅行,程驰和周启明各自回了南江陪父母,许知然也回了家。
对他们来说,这不算是分开,只是回家过个暑假。
暑假结束,许知然回到校园,程驰和周启明在南江入职。
程驰走之前,他们甚至没有正经吃一顿送别饭。
他不想告别,告别这两个字太重了,像是在说再也不见,或者更糟,像是在给一段关系归档,贴上过去的标签。
他不想要过去,他想要以后。
所以他不去送,不说再见,只等着下次再见到他的时候,。
程驰大概也知道他在想什么,特意发了一句:“下次见!”
“下次见。”他回。
窗外的蝉鸣忽然大了起来,夏天已经在这个城市待了很久。
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翻开书,继续看上次没看完的那一章。
看完这一页,还有下一页。
时间会过去,夏天会结束,他的大学也会过去。
程驰上班之后,和陆一弦的联系并没有断。
不像有些毕业就散了的关系,他们两个的对话框还是隔三差五地亮着。
程驰发来的东西和以前一样杂,食堂的菜、办公室的绿植、南江傍晚的天。
陆一弦已经习惯了在图书馆看书的间隙把手机放在手边,以便回程驰的消息。
但上班的人和上学的人之间,时间终究是有缝隙的。
以前程驰回消息是秒回,现在可能是十分钟、半小时、两小时,有时候忙起来一整天才回一条。
陆一弦能理解,但理解归理解,他发现自己还是会下意识地看手机。
唯一一次真正让他等不住的,是十月末。
他下午给程驰发了一条消息,说今天课上老师拆了一个纵火犯的案例,讲到作案动机的时候提到一种叫“英雄情结”的犯罪心理,问他现实里有没有碰到过类似的。
不算什么重要的事,就是个话题。
按照最近的惯例,程驰大概会在晚上回他,有时候会直接发语音。
晚上没回,第二天早上也没回。
陆一弦在中午的课间给程驰打了一个电话。
响了几声,才接。
那边先是一阵沉默,然后程驰的声音才传过来:“喂?”
就一个字,陆一弦还是听出了声音里的不对劲。
“怎么了?”
陆一弦坐在教学楼外面的长椅上,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没事。”
“你不想告诉我。”陆一弦知道程驰大概是不想影响自己的情绪,但他不愿意让程驰独自消化,故意委屈着说,“我上次是不是说对了,你走了之后,我们就会变成阶段性朋友,换了环境就换人。”
“不是。”程驰的声音突然大了一点,一整个白天的沉默被这两个字顶开了一个口子,“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陆一弦说,声调始终没有抬高。
“我不是不想告诉你。”程驰有些犹豫,还是不太想告诉陆一弦,“我只是……不想让你还要消化我工作上的负能量,你也有你的事。”
“你工作上的负能量,是因为你身临其境才能感受到。我不在你的环境里,我感受到的不会是你感受到的那种程度。”陆一弦条理清晰,不容拒绝,“我接收到的,只有一条信息,我的朋友现在心情不好,我安慰他,这算什么负能量?”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会儿,陆一弦不确定程驰是在想怎么回答,还是在考虑要不要回答。
他又补了一句:“没有人规定你一定要很开心,你也没有义务在我面前永远都是好的那一面。”
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呼气,程驰拧不过陆一弦,老老实实地说:“办的一个案子。一个性侵的累犯,之前进去过,出来之后又犯,之前的那个受害人,那个女孩,知道他又犯案之后,自杀了,我见过她一次,她来做笔录的一直说同一句话‘他又出来了’,我们尽力了,但法律判的刑期就是那么多。”
他声音变得更低:“她本来不该死的。”
陆一弦握着手机,没有马上说话。
他脑海里出现了另一个画面:一个穿灰外套的中年男人,手指伸进环保袋里,手机镜头对准女生的裙底。
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你能把这个人压在地上一次,他就不再做第二次了吗?
那个被偷拍的女生,她会不会在以后每一个穿裙子的日子里,都下意识地往后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