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手撑着程亦格的胸膛，想站起身。

但两只胳膊抖得不成样子，他试了几次，都没能把人推远1厘米。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意图，程亦格直接把人打横抱起，用脚踢开窗帘，将人轻柔地放在床上，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脑，让人靠住床头稳坐。

然后放手退后一点，但还是离得很近，近到莫听可以感受到对面传来的灼热的呼吸。

程亦格借着月色仔细观察莫听，脸色苍白到了极致，比他以为的还要难看，只有眼尾泛着红。

但如果可以选择，他绝不愿意看到这人的眼尾因痛苦而泛红。

额头鬓角布满细密的汗珠，顺着消瘦的下颌滑落，滴在颈窝里，衬衫的纽扣不知何时掉了一颗，领口几乎裂到胸部，露出嶙峋的锁骨。

程亦格静静盯着人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抚上他的脸，和想象中一样滑而冰凉。

大拇指在脸侧轻轻摩挲，开口：“莫听，我带你去洗洗脸好不好？洗完再睡会舒服点儿。”

莫听涣散的目光勉强凝聚在面前人的脸上，看到那双向来含笑的桃花眼没有了笑意，只有浓重地担忧，还有一些他读不懂的情绪。

他有些沮丧。

是他让那灿烂的笑意消失了。

他第一次懊悔自己没有备点药在家里。

“好吗？”程亦格又问一次，耐心等待他的回答。

“你不问我怎么了吗？”

如果是正常的莫听，一定不会问这个问题。

但今晚莫听的大脑罢工了，想不到太多、太深，一切都凭着本心，伤心就是伤心，疑惑就是疑惑。

第49章 你想说吗？

“你想说吗？”

抚在莫听脸侧的手上移，程亦格揉揉莫听浓密的黑发，像父亲鼓励他做对了事的小孩那样温柔：“你想说的话，我就想听，如果这些事让你不开心，那就不再提了。”

莫听去捉他的眼睛，极力想从中观察出一些违心话的蛛丝马迹。

因为他觉得程亦格看起来是真的好奇，他今天还偷偷向许庭谊打听过。

但他看来看去，也没能看出一点痕迹。

忽略掉让他读不懂的内容，那双桃花眼里的情绪，十分真挚。

他清清嗓子，声音还是嘶哑：“明天吧，明天再说。”

“好。”

程亦格什么也不多说，抱起人去卫生间洗脸。

莫听想自己洗，程亦格不由分说撩起了水，说：“明天可能会眼睛疼，我们把水稍微调凉，可以缓解一点。”

莫听见程亦格的视线盯着镜子，便也偏头去看镜子里自己的模样。一滴泪恰巧随着动作从睫毛滑落，沿着脸上鲜明的泪痕没入衣领，消失不见。

莫听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程亦格的意思。

这次真严重啊，他都控制不住眼泪了。

莫听缓慢地冒出这个想法。

水流清凉，极大缓解了他哭过之后的头昏脑胀，但程亦格的手温热，将水流扑在脸上，很快也就热了起来。

莫听迟滞的思绪在水流刺激下加速运行，他轻轻推开程亦格的手，自己撩水在脸扑了几下。

接过程亦格递来的毛巾，擦干水渍，说：“谢谢，我有点累，先睡了。”

程亦格没有强行跟随，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门外的背影，有些颤抖。

他心里压着事儿，怎么也睡不好。

脑海里一下是莫听的颤抖，一下是莫听的眼泪，莫听的本名、新名、陌生人名、大学室友……

全都是莫听

各种人事在他的意识中交替闪现，梦得很混乱。

7点一过，程亦格疲惫睁眼，想要给莫听做些好吃的，再煮个鸡蛋敷眼睛，便不再赖床，趿拉着拖鞋走出房门。

一打开房门，就闻到了煎蛋的香气。

莫听穿着昨天买的白衬衫、休闲裤，坐在餐桌前玩手机，见他睡眼惺忪的模样，还朝他笑了下。

“醒得这么早，好像不符合你的人设。”莫听语气轻松，带着调侃的意味，边说边盛两碗小米粥摆在桌上。

粥刚刚出锅，开盖时热气升腾。

程亦格隔着水汽的帘幕，不动声色观察莫听的表情。

青年人白皙的脸上已经完全看不出哭过的痕迹，薄唇红润，眉目疏朗，也不说话，含笑任他去看。

昨夜脆弱的莫听仿佛只是一个幻象，天一亮，幻象就消失不见。

真正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比平常还要顾盼神飞的人。

程亦格悬着的心落回肚子里，坐到莫听他旁边，手抓煎蛋塞进嘴里。

“洗手。”莫听不赞同地皱眉，但只是温和提醒。

“等会儿去，先让我尝尝徽派煎蛋和东北派煎蛋有什么不同。”

莫听唇角的弧度更加明显，那一点不满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