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魄宗室子的科举日常(129)
不,不是巴不得,他会直接让她认下,至于李老太会不会趁机告一状猴子全家不孝,顾谨安摸不准,所以他才会说出“歹心酿苦果”之语,人都有窥私欲的,家常琐事混入因果报应,难道不足以让在场的人谱写一篇独属于自己的聊斋故事吗。
“是这样吗?那李氏是够歹毒的,这两孩子也着实苦,村里人明面上不说,暗地里都唾弃呢,这可能是上天给她降下的警示,孩子们别怕,她要真不知悔改的还去官府找你们麻烦,大娘给你们作证。”可怜见的,手上就没一块好肉。
常彦一生多波折,秦娘子笃信神鬼之说,这世上的绝大多人也和她一样,瞬间就能领会他藏于其中的要点,不慈之名先于不孝之状宣扬出去,官府很大概率也是不会受理此案的。
清官难断家务事,他从布局开始,就将全套在脑中推演完成了,此局若成,靠的也不是他的聪明才智,而是为官者的闻弦知意。
此县知县可不是和他祖父一样买官出身的人,而是泰和年间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会在此地蹉跎多年,大概是出身不行名次也不行。
说起来他们恒州府也真是苦瓜聚集地了。
但能考上进士的人,都不是庸庸碌碌之辈,起码在脑子上不是,他比常人看得清,自然也比常人看得远,云水大营虽独立在外,但也是在他的地盘上,指着恒王升官的他,怎么也不能在这紧要关头让治下之地,还是云水镇中出幺蛾子。
就算事情最终没有顺着他所意料的走向走,知县铁了心要给他找事的人一个教训,也教训不到他的头上来,谁让他出身恒王一脉,伯父还是其面前一等一的得用人呢。
但这是釜底抽薪的计策,顾谨安并不想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只赌知县不想搭理。
“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常彦头疼不已,虽然这小子还算聪明,筹谋的也颇为滴水不漏,但如此妄为实不可取,长此以往胆子越来越大,以后踢到铁板可如何是好。
“那不然呢?老头子也忒没本事,弟子被人按着头撒尿你屁都不敢放,要是老娘在场,我看那李婆子敢狗叫,上次来安哥儿家闹事是我不在,不然大扫帚打她出去。”
“你怎么知道我没说话。”老婆子日常被村里人捧惯了,气极起来居然忘了她之所以会被人捧着,是因为他这个糟老头子有着村里独一份儿的功名在身,那李婆子不敢和她对骂不过是惧怕此罢了,这是用了他还要骂他。
“你既然放了屁,怎么又回来打孩子,满村一笔同出的柳姓村长管不了她了吗?”
这下大猴也才突然反应过来,对哦,虽然村里也有人在暗地里骂常彦是个屡试不第的老酸儒,但他在村里的地位其实是很超然的,不仅村长很尊重他,就连里长对他也颇为客气,他要是开口说一句,自家是不是就能从压迫中脱身。
不行不行,为他们已经把安哥儿拖下水了,哪能再把他的老师也拖进去,他奶是个最胡搅蛮缠的人,无理也要搅三分的性格除了和她蛇鼠一窝的,村中人无不绕着走,哪怕现在常老爷和秦娘子表现出来都不怕她,自己也不能有这样的想法。
顾良远听了这半天总算听明白怎么回事儿了,原本一直拉着常彦的手也放开了,是他低估了儿子的胆子,居然连在对外售卖的食物中动手脚的事情他都敢做,他识得几个东西呀,知不知道药效就鱼目混珠,活该挨打,打死算了!
见自己松开手常彦没有动作,他干脆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剑朝儿子的背上抡去。
子不教父之过,一直以来,都是他太过娇惯了,再纵容下去,还不知会酿成何种大祸。
“干什么你!”这下被拦住的人变成他了,常彦虽眼疾手快的扯住了他,但他年富力强,远比常彦力气要大,长剑还是带着大半的力道落在了顾谨安的背上,让他一下扑到了地上,秦娘子、松墨两人当即就扑上去察看,猴子兄弟不说更是连滚带爬的跪到了顾良远的身前一个劲儿揽下罪责,让他打自己不要打安哥儿,就连受江娘子吩咐在屋内看着孩子睡觉的翠羽也忍不住担忧的从窗户内伸出头来。
唯有江娘子在短促的一句惊呼之后,于袖中捏了捏手依旧站定原地。
她和顾良远想法一致,孩子娇惯太过是他们做父母的责任,打虽无济于事但好歹能让他记个疼,也让他知道父母不是能一味迁就他的,至于其它,只能在以后的时间中来慢慢纠了,七年娇惯出的坏心思,十年二十年怎么也能纠正过来了吧,若不能,就一辈子牢牢看住他,让他不能出去祸害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