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魄宗室子的科举日常(137)
“那你怎么不是!”
异口同声的一人曾是禀生,一人则是将禀生视为此行的目的,哪能由着他说禀生不稀奇的,一老一小脸上同时浮现的神色不仅让顾良远心内有些咯噔,更让一旁的伤患憋不住低咳了一声。
一咳惊醒梦中人,面上挂不住的顾良远略过惹不起的常彦,对儿子卷起了袖子。
“嘿,怎么和你爹说话的。”
“小哥哥,你是怎么受的伤啊,来万安县又是做什么的?”呸!欺软怕硬。
顾谨安眼都不眨的看向了正暗中看热闹的伤患,一开口,让三人都忍不住同时清了清嗓子,不过相较于顾良远和常彦的刻意,伤患本人就要含蓄了许多,像伤口被牵动时不经意的清咳。
“在下姓沈,单名一个微字,小恩公叫我沈微就行。”
“见微知著,好名啊。”顾谨安十分捧场的拍了拍手,悄悄觑了一眼他爹没动静,又暗搓搓的向前移了两步,靠近沈微,“不知沈哥哥可有字?”直呼大名可不礼貌。
“我尚未弱冠,也无功名,无字,小恩公若觉不好称呼,不如就叫我沈一好了。”沈微摇了摇头,不知是因伤还是其他,说话的语气比刚刚更无力了。
“你在家中行一,巧了,我在家里也是老大,你也可以唤我顾一、唉哟,又打我又打我!”话未说完脑袋又挨了一下,顾谨安生气,他要闹了。
“沈小友有伤在身,你怎么这般聒噪,还让不让人好好休息,而且你何时又是家中的老大了,顾、小、安。”
“我不是老大,难不成……”你还有其他的孩子。
不怕我娘活撕了你,我也会在一旁添火烧水的。
话未明说,但眼神已是露骨,毫不意外,捂着脑袋尚未来记得放下的他又被他爹踢了屁股。
“这是犬子,姓顾名谨安,你们年岁相差不大,唤他安哥儿就行。”语带歉然的同沈微说了顾谨安的身份,顾良远紧接着又问了句,“不知沈小友此行万安回家还是办事,你如今有伤在身,羊大夫交待了三日内不得挪动,只怕耽搁了,要是忧心家事,我们倒可代为通传。”
顾谨安再次向他爹投以了鄙视的目光,不让他问,自己却将他的问题扩展了一番,除了显得他更老奸巨猾还有什么。
“不瞒恩公,我此行目的是和小恩公一样,都是为了童试来的,没想到路上失足,跌落到了山坡之下,若不是几位恩公相救,只怕早没命了。”说到此沈微依旧一脸的心有余悸,“至于家中,家母远在恒州府城,往来通信不便,亦不敢让她得知此事,只能谢过恩公的好意,诊金我定会设法还给恩公的。”
他本以为自己的年纪在此试中已属最小,没想到居然还有十岁的孩童就来童试,乍闻之下还真是吓人一跳。
不过十两银于此刻的他而言可不是小数目,但受人恩惠哪有不偿还之理,说完话满脸羞色的沈微已开始回想自己身上有何物可以用来换钱了,跌落山坡能爬上来就是万幸,除了贴身带着的玉佩,其余的东西都留在了坡处,可玉佩不仅是他爹的遗物,还是他们沈家的传家宝,他怎能用其来换钱。
若他不受伤,此试怎么也能搏一搏禀生之位,有了禀银和禀粮,不仅能还清恩公的欠银,就是他娘后续的药钱也不会那么拮据。
可惜,可恨!
自己怎么就那么不小心。
第59章 廪保
“银钱之事,沈小友无需忧虑,出门在外谁都会遇难事,我们俱是恒州之人,又十分有缘的同出万安,有了再偿即可,倒不用急在一时。”
察觉到他突然难堪的神情,顾良远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十两银对他来说不算大事,刚好从他爹手里拿回还有些嫌弃,但对眼前这个明显存着傲骨的少年人言,却能让他将腰肩继续挺直,所以他未言不用偿还之语。
“可……”有债在身,怎能不急。
“别可来可去了,沈哥哥,你要是放不下心,写个借据给我爹就是,待来日府试回了恒州城再思偿还也不迟。”顾谨安上前按住他另一边的肩膀,语气诚恳,让沈微陷入沉思,又和让熟知他性格的常彦和顾良远一起翻了个白眼儿。
说的贴心,不就是怕没借条别人不还罢了。
这桩桩件件由抠门堆积起来的小事,让顾良远再次陷入自己是不是真亏待了他的怀疑怪圈。
不过虽鄙视他这财迷性格,看着纠结不定的沈微,顾良远还是出言附和了顾谨安的话,还特意提点了沈微一句他不等着用,就怕这少年人一时急切做下后悔决定。
“若各位恩公信我,一回恒州我必偿还。”终于,囊中羞涩的沈微还是厚下了脸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