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魄宗室子的科举日常(500)
好在大家此刻都沉浸在哀思中,并无人抬头张望后来者是何人,也免了顾谨安不认识人的尴尬,只在太监的引导下行至专门为他准备的蒲团之上跪下,也准备一心一意送大行皇后最后一程。
只是到了位置跪下后看看周围,他才发现他这个位置有点不对劲,不是有什么人不要命在其上做了手脚,而是位置有些过分靠前了,只在与皇上同父的三位王爷及恒王之后,其余宗室人员包括顾承昂及顾承怀这两位王世子都远远落于他身后,不用想跪在他们前面的不是亲王也至少是郡王一级。
哪怕人人都低着头哀哀哭泣,顾谨安还是觉察到有探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本想抬头问问太监是不是搞错位置了,身侧的恒王却十分隐晦的给了他一肘击,让他本想抬起的头再次低垂下去。
随着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传来,在礼官示意下抬头的顾谨安看到了昭宁帝,一身素服的他比往日憔悴了不少,眼周依稀可见的红肿向人昭示着他的悲伤,最让他震惊的还是对方的头发,原本只有零星几根白发的头顶此刻已是花白一片,在黑色的发冠映衬下更是显眼,离上次庆功宴不过半月的时间,竟似足足老了二十岁的样子。
若无左右两侧太子及皇孙的搀扶,连走路都有些困难。至于魏王,则低垂着头跟在他的身后,顾谨安看不太清对方的神色。也没有精神去过多的关注于他。
他此刻所有的目光,都被瞬间苍老许多的昭宁帝所占据。
虽然对方总爱捉弄自己,但对自己的好也是实打实的,他原本不丰裕的小金库就是在对方的资助下变得可观起来的,更不要说他如今一直居住的宅子也是对方免费提供的。看他如今这幅模样,顾谨安一直忍着没有落下的眼泪登时滚落下来,想低头掩饰时已来不及,正好与眼神悲痛的他对了正着。
不知是不是对着自己,他总感觉昭宁帝落座的时候叹了一声。
但他此时没有多余的时间思索这点,在礼官的再次指示下,他们需向皇上行叩拜礼致上哀思。
第216章 透过他看到了谁……
大行皇后的丧仪虽由具体礼部操办,但却是由昭宁帝亲自主持的,整个丧仪持续了整整二十七天,二十七日后,除皇室及宗亲血缘相近的人依旧按制着丧服,大臣们则在丧仪第三日已脱去了丧服更换为成服。
这衣服本要穿到棺椁入陵下葬,但因昭宁帝的帝陵尚未修建完成,所以皇后的梓宫需停灵在生前所居的凤仪宫中,等到百日行谥册礼毕,这一场国丧方算告一段落。
百日时间看着不长,但全程参与下来却是极耗精神的,所以在百日仪结束的那刻,顾谨安明显感觉到周围的人俱都松了一口气。
只是在此之后,群臣并没有收到天子除服及御正殿的消息,与丧仪中一样,昭宁帝依旧着素服,不鸣钟鼓,就连每日早朝的地点,也挪到了西角门处。
百日丧仪已过,民间嫁娶依旧,但皇帝不除服,日日都要到他跟前晃一遭的臣子们自然也不敢先他一步脱去素服,就这样,素服一穿一年,时间来到了昭宁十九年春,孝昭贤皇后的周期。
昭宁帝因此再辍朝三日后,终于收到了来自百官如云般飞来的奏疏,皆是劝他御奉天门视朝,鸣钟鼓之语。至于除服一事,那是连最耿直的左都御史裴清都不敢提的事,更别说其他的臣子了。
虽礼制规定妻死夫需守孝一年,但在民间,能做到这点的少之又少,虽不至于妻未下葬,继室就入门,但也没太大的分别,而他们陛下,却是实打实的守了一年孝,虽有太子监国协助,并没因此误了朝政,但老这么着也不是回事。
这才有了前面一年期满,大臣们就迫不及待上书的场面。
不过他们也鸡贼,虽不敢在奏疏中直言相劝皇上除服,但无论是御正殿还是鸣钟鼓,都是在暗搓搓的婉言相劝。
毕竟丧期之内,钟鼓不鸣,是世人皆知的事情,钟鼓一鸣,自然就代表着丧期过去,皇上再不除服也说不过去了。
“你看看,这些人,心里哪有半分对皇后的敬意,枉费皇后在世前为他们说了那许多的好话,还有这个萧定礼,别人也就罢了,他跟着凑什么热闹。”
接到奏疏的昭宁帝果然他们意料中一般大发雷霆,他才刚给亡妻亲手燃了香烛回到殿中,心中哀切未平,就收到这铺天盖地劝他除丧的言语,若不是此刻候在眼前的是顾谨安而不是别人,这满桌的奏折只怕要全冲着那张脸去了,而不是只随意抛出一本扔在他的脚下。
黄睿德早在皇帝面色不对时就接着端茶的借口遁了出去,只留下一个原本就是赶鸭子上架来帮太后传口讯的顾谨安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