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魄宗室子的科举日常(612)
另一边,顾承明也因顾谨安的干脆和全然符合他心意的问答陷入怀疑。
他给了顾瑾安这些头衔本就是用在这里的,而且算得上他精心策划的一步棋,可如今怎么听怎么不对劲,仿佛无形中有什么在引导,要确立顾谨安在新帝登基一事之上所拥有的话语权。
而且顾谨安回答的也太干脆,这种受威胁不给威胁方难看的做法,不太像他。
和顾谨安相处过的人都知道,这人一贯笑呵呵没脾气的模样,但骨子里的傲气比谁都多。
诚然,他最初设计这个关节的时候在顾谨安与他妻子之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觉得选择他为最优。毕竟一个人再怎么重视另一个人,自身受到生命威胁和别人受到生命威胁做出的选择有区别的。
人都是自私且利己的。
他明明对此坚信不疑,但此刻顾谨安却偏偏给了他一种奇怪的感觉。
“既有两位辅政大臣,敢问另一位是谁?”
“承蒙陛下看重,点的是老夫。”高朔挺直腰杆,语气难掩得意。
“这样啊——”陆钧拖长了调子,一副惘然若失的模样。高朔嘴角刚勾起嘲讽的弧度,却见陆钧话锋一转,目光投向那位在他看来毫无用处的太后,“娘娘对此怎么看?”
嗤,垂死挣扎。高朔心中冷笑。
“哀家自当以陛下的想法为重。”太后的回答不出所料,但她随即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众人,“不过圣意非同小可,为安诸臣万民之心,哀家还是要问一句诸位亲见陛下最后一面的大人,此等口谕,当真?”
“自然当真。”高朔一行人斩钉截铁,落地有声。
“既如此,”太后声音平稳,“便先拜过陛下及太子,再议后事吧。”
“是。”众人躬身应允。
然而,当桑纯一等人欲往里行祭拜之礼时,一直悄然阻拦的侍卫再次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并没有放行的意思。
“魏王殿下?”被挡住的大臣满脸疑惑,由桑纯一为代表询问顾承明。
“老太师,”顾承明语调平稳,却不容置疑,“您等祭拜父皇和皇兄,自然无碍。只是顾承怀——此人乃朝廷钦犯,又在片刻迁犯下大不敬之罪,不得入内惊扰圣灵。本王要着人将其押往诏狱,候审定罪。”
听他此言,顾谨安在心中大大翻了个白眼。屁!明摆着是怕顾承怀靠近棺椁看出破绽,坏了他的大事!毕竟这群老臣加侍卫,只有顾承怀一人身怀武艺。不过,就凭顾承怀方才那通搅局辱骂,顾承明想杀他倒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虽然他骂了昭宁帝,但他没有背刺他们的同盟,顾谨安有些担忧的看向因陆钧就在他旁边侍卫一下不敢近前抓人的顾承怀,刚好听到了如下对话。
“你去昭狱不?”问话的人是陆钧,用顾谨安从未感受过的温和语气。
“无所谓。”
“行。”
到底在行些什么啊!
这是顾谨安猜想的顾承明心中所想。不过觑了眼对方逐渐铁青的脸色,顾谨安觉得自己猜想的差不多。不过都这样了,这假意和平的氛围还维持得下去吗?
“把他带下去!”
没想到顾承明居然忍下去了,不过顾承怀也因此被拖了下去。他自己表现出来都不怎么担心,想必留有后手,皆如此,顾谨安也暂放了忧心,将目光再次放在顾承明的身上。
又惊讶又不解,虽然他是说了句违心的话,但他发誓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直指着地呢,做不得数,但这群老大人明显也没将他的话听进去,拜完之后就是亲算的开始,顾承明总不会这么天真还心存希望吧?他凭什么自信。
想到这,顾谨安脑中突然闪现一个不想再提到的人。
是呀,陈菽还没出现呢。
他应该才是顾承明主要安排去对付顾景隆的人,顾承怀这种,无论从那种角度考虑,都不会让他成为话语权最重的主事者。
那顾承怀有能力打开宫门,多半就是同陈菽一起来的……也就是说!顾景隆此刻也在宫中。
他在顾承明的人手里,这就是顾承明如此自信的原因。
顾谨安看向对方的眼神多了一丝古怪,这人谨慎到了极致,除了自己谁也不信。对自己如此,对顾景隆亦是如此。非要看着人到了眼前,生死攥在自己手心才放心。若非如此,只怕顾景隆都没有那么好容易进到宫里来。
这份谨慎,在某些时刻,确实算是美德。
只是此刻,这“美德”惠泽的并非顾承明,而是他们。
不得不说,虽然顾谨安总超经意的避开顾承明,但对于对方的所思所想却猜测得很正确。他方才所有的猜想,正是顾承明心中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