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魄宗室子的科举日常(66)
江娘子恒州人士,从小听着幽州之战的戏文长大,怎么也想不通当初如不是太祖宽恕就要被打得灭国的北狄怎么突然挑起两国的争端,莫不是向天借了十个胆。
“我在集市时听旁边的豆腐娘子提过一嘴,不算今年的话,北狄好像已经连旱三年了,去岁冬日还遭了一次倒龙挂(注:龙卷风),卷走牛羊百姓不计其数,连幽州边境都受到了波及。”
“那岂不是……”江娘子讶然。
“穷途末路,自会铤而走险,你认识的那位豆腐娘子倒是知道许多。”这倒龙挂的事情他都不知道。
北狄向来游牧为生,再与牛羊同大启换取粮食,茶叶及丝绸等物,大旱三年,对他们的影响无疑是致命的,牛羊失了水草,自不成活,百姓没了牛羊,也无法保障温饱。
先遭旱灾再遇风祸,看来北狄虽是殊死一搏,却也并非完全没有考量,毕竟大启已有许多年未曾出现过如第一任恒王那样名声大噪的强将,如今的陛下文治极盛,却从未显露过武功,能挺三年时间才犯边,已是受幽州之战的余威所慑。
“她……大概是从那边迁居而来的。”顿了顿,顾谨安还是选择换了个说法,抛开初遇不佳的印象,他还挺佩服这外柔内刚的娘子。
虽他说的隐晦,但在场的无论是顾良远还是江娘子,还是都听出了他话外的意思,那位来自幽州边境的豆腐娘子,多半是逃难过来的。
细细询问了一番豆腐娘子到达云水镇的时间,顾良远的心沉了下去。
但那位娘子到达云水至今竟有五月有余,可据他所知,无论是恒王还是朝廷,得知北狄犯边的时间都在三月之前,恒王至云水镇,就是为幽州压阵练兵来的。
能让一个女子孤身离乡跋涉百里,幽州的状况只怕早就不妙,是谁居然敢不要命的瞒报信息。
“爹爹,是有什么不对吗?”
顾良远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让也在思索这战事的顾谨安悬起了心,一旁的江娘子更是惴惴不安,夫君这样的神色,除了上次被逐出家门,她就再未见过。
“云水军训练有素,必不会让北狄有可乘之机的。”
看着同样神色不安的母子俩,顾良远强压下心中的不安。
“可——”今时不同往日,恒王府虽名义上还领着云水镇的兵权,但实际的统兵调将已不能做主,朝廷派驻于此五年一换的都指挥使,才是大军的核心主帅,这次恒王能够得到重新启用,就连她都觉得不可思议。
“安哥儿,我和你娘亲有事要说,你带着妹妹先出去。”
打断了娘子的话后,又示意儿子离开,孩子虽聪慧,但到底年幼,不该让他承受太多不该这个年纪承受的东西,天塌下来,总有他这个做父亲的在前面顶着。
“啊?不审我了吗?”
顾谨安不想走,他总觉得父母要背着他说了不得的大事儿,他还想在一旁吃瓜呢,为此不须主动提起像是已被父母遗忘的事情。
有些事儿,从来都是要以身入局才能窥探到的。
然而他还是被秋风扫落叶般无情的赶出屋了。
“急什么,有审你的时候!”
偷鸡不成蚀把米,大概是他此刻心情最真实的写照。
“哥儿这是又惹事了?”煮好鸡子的翠羽一过来,就看到被关在门外的兄妹俩。
“……爹娘有大事要谈,翠羽姐姐还是别进去了。”幽怨的看了她一眼之后,就抱着妹妹准备去他娘亲的屋中,现在家里只怕只有他还记得有一个睡了许久的壮汉,得去看看。
不过走了两步,他又再度折返了回来,在翠羽目瞪口呆的注视之下,拿走了她手中的鸡蛋。
“这个暂时用不上了,给我吃了吧。”
第30章 走还是留,这是一个问题……
“这是怎么了?”
看了看抱着孩子离去的顾谨安,再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翠羽很是迷茫。
顾良远和江娘子关着门商议何事无人得知,翠羽到底还是听进去了顾谨安的话,没有擅自去打扰。
整个家异常低落的氛围持续到了傍晚松墨回家。
“情况怎么样?”
一见他牵驴进门,原本正抱着小儿子在院中看大儿子练字的顾良远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掀了顾谨安满身满脸的墨汁都没有发现。
写得正认真的顾谨安飞来横祸,委屈的抬脸看向娘亲,发现她的注意力也完全停留在松墨的身上。
我是什么品种的冤种?
默默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墨水,看着其上漆黑一片的他也歇了拯救的心思,起身默默来到他爹身后,准备探听松墨带来的第一手消息。
“幽州城破,恒王殿下抬棺出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