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消彼长(62)
“我不行了,困死了。”她打了个哈欠,提着行李箱,和飘魂似的去了一楼客卧。
江从月望着楼上江乐的方向,唇边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江乐只匆匆看了她一眼,便迅速移开目光,转身回了书房,关门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落地。
没过多久,江乐正心神不宁地对着电脑屏幕,明明上面的字个个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却一句也看不进去。
这时,身后的房门被轻轻推开,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来人是江从月。
忽然一只温热的手捏住她的后颈,开始揉搓起来,耳畔是她温声细语地说着:“江董可真是辛苦了,我替你捏捏吧。”
江乐的薄唇抿得更紧了些,后颈的触感传来一阵细微的战栗,分明敏感极了,她却仍旧强装镇定,只淡淡地「嗯」了一声,任由那双手在颈间动作。
“刚刚怎么突然出来打断我和言言聊天?”江从月的手下动作轻柔,声音却带着几分狡黠,像只摄人心魄的狐妖,一步步引着人掉进她的圈套,“小江董……是不是吃醋了呀?”
江乐的脊背瞬间僵了僵,语气依旧装作平淡无波:“呵呵,并没有。”
江从月捂着嘴,故意发出一声夸张的惊讶:“啊,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呀,好吧……”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那今晚我睡哪儿呢?”
江乐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电脑边缘的纹路,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这么大的地方,还找不到你睡觉的地儿?”
“哎呀,可是沙发睡着不舒服嘛。”江从月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语气软得像棉花糖,“我想有人陪着睡。”
江乐抬起头,眼神清凌凌地睨向她,带着点嘲讽:“江从月,前几天在沙发上睡得安稳的人是谁?难道是我不成?”
气氛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带着点微妙的尴尬。
但江从月很快又恢复了笑嘻嘻的模样,凑得更近了些:“那怎么能一样呢?而且我看天气预报说,今晚可能有雷阵雨,我……我害怕。”
“我记得,我从来没有害怕过打雷吧,怎么,这会又和我不一样了?”江乐冷声道。
江从月轻轻哼了两声,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你是不知道,我比你多活的那几年里,落下了这毛病,所以你才不清楚呀。”
“哦?那你说说,怎么回事呢?”江从的目光终于从电脑屏幕上彻底移开,定定地望着江从月,目光灼灼,似乎极其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她怕打雷的。
而江从月却抬起一根手指贴在唇边,“嘘,天机不可泄露,我不能说的。”
不知哪句戳中了江乐,她阴沉着脸推开江从月,“呵,那我就认为你在说谎,你自己怕雷睡去吧。”
江从月瞪大眼,做西子捧心状,“啊,真是伤透我心,我可都是为了你好。”
本不想再说话的江乐猛得站起身,脸黑得似要凝出水来,“为了我好?”
她冷冷笑了两声,“呵呵,是,你是对我很好,好得天底下没有人比你对我更好,可是你死了!你死了!”
江从月眸色微沉,这声势浩大的暴风雨还是要来了。
向来能掩饰好情绪的江乐,此刻双眼赤红神情激动,片刻,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
看着平日里能言善辩的江从月,此刻却垂下眼帘,缄默不语,江乐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痛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们之间,这算什么呢?
“那你不如再说说,说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个世界里,为什么你会一天比一天年轻,说为什么你死而复生,这几年又去了哪里?”
“说啊,怎么?刚刚和李言侃侃而谈,到我这就成哑巴了?”江乐几乎是歇斯底里怒吼出来的。
“重新活过来的原因、未来的事通通不能说是吗,那你总要扯些谎来骗骗我、哄哄我吧。”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竟带着一点哽咽,“你自诩比我多活几年,那猜猜说什么能让我高兴呢?”
原来这些话砸在身上这样痛,江从月勉强地牵起嘴角,扯出一抹难堪的笑。
她总想着,爱要赶在一切伤害前,她要把世上最好东西的捧到她面前,让她不受一丝委屈,不承一点痛苦,最好每天都能快快乐乐的。
可她不仅没做到在她受虐待前把她带回家,给予她很多爱,还让她伤心了这么久,甚至夜夜因为她的死无法安眠。
明明有那么多办法,那么多借口去骗她、哄她……但为什么非要在她面前那样决绝的死去?
江从月看着江乐眼眶里滚落的眼泪,那泪珠像一颗颗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她的胸口,只一瞬间,那痛楚便蔓延至四肢百骸,没有一处不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