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消彼长(9)
“我就是那天晚上叫你的人呀,本来想给你送吃的,但是……”李欣自顾自地解释起来。
原来就是这个蠢货,乐乐实在懒得听她废话,径直走到自己的床边,脸朝下趴了下去,用沉默筑起一道隔绝外界的墙。
李欣自顾自地在她耳边嗡嗡嗡。
幸好没一会儿,其他孩子就把她拉到了一边,压低的声音像蚊蚋般飘过来:“欣欣,你怎么和她说话,她……”
“就是,她怪怪的……”
那些细碎的声音渐渐模糊,远去。在小黑屋里挨饿受冻,身上的伤又没好利索,疲惫像潮水般涌来,乐乐很快又昏睡过去。
自从李欣来了,乐乐身后就有一个怎么也甩不掉的尾巴,每天就是「乐乐,乐乐」地叫唤,烦人的紧。
“你别再跟着我了!”乐乐用力抬手推了她一把。
“啊!”李欣没想到她会伸手推自己,脚下没稳住,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乐乐绷着脸,面无表情地走下去,伸手把她拽起来,“怎么样?说了别跟,你自找的。”抿着唇,语气十分生硬。
“嘻嘻,没事儿。”李欣龇牙咧嘴地吸着气,幸好台阶不高,只是脚踝肿了起来,她脸上却还挂着没心没肺的笑。
乐乐不自在地别过头,扶着她去找大娘。
“你干嘛总跟着我?”乐乐的声音闷闷的。
李欣一蹦一跳地滑稽得要命,她乐呵地说道:“一开始看你总被关小黑屋,觉得你好可怜,想给你送吃的。可是第一次偷偷看你的时候……”
她顿了顿,笑容更深,“就觉得你好特别,特别特别酷!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就想和你做朋友!”
一连串的「特别」砸得乐乐头晕眼花,很特别吗?福利院里面和她一样的小孩很多,她有什么特别?
她又抿紧嘴唇,只从鼻腔里挤出一个:“哦……”
李欣却像得到了什么天大的信号,惊喜地试图凑到她面前:“你答应了?是不是答应了?”
身体因失去平衡猛地前倾。
乐乐不习惯和人靠太近,后撤了几步。而李欣没了她撑着,身体直要往前扑。
她连忙接住,却被李欣一把抱住,耳边传来她上扬的腔调:“那我们就是好朋友了!”
乐乐不置可否,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却主动重新搀扶起她。
“我和你说……”
一路上李欣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情,诸如她的父母是怎样的人,她是怎么来福利院的,来到福利院以后想做什么……
谈天说地,滔滔不绝,听得乐乐想给她的嘴巴缝起来。
“乐乐,你真酷。”李欣撅起嘴,不满她没有任何回应。
“嗯……”乐乐低低应了一声。
关于父母,她一片空白,无所适从。
至于未来?她没空想那么远,眼下能活着,能少挨点打骂,就是全部了。
二人成为朋友而李欣又扭伤了脚,所以打饭的活就落到乐乐头上。
她冷着脸将两个饭碗递给女人,已经做好了被她冷嘲热讽的准备。然而过了一会,女人看了眼李欣并没有说什么,只一边翻白眼,一边给她们打饭。
乐乐转头去看安安分分坐在位置上的李欣,觉得有些奇怪。
“还赖着不走干嘛,别人不要打饭的啊。”女人不满地用勺子敲了敲锅,催促她赶紧滚。
乐乐端着两碗寡淡的饭菜走到李欣身边坐下,带着审视的目光,长久地落在李欣比旁人更显苍白的脸上。
“嘿嘿,干嘛呢,快坐下来吃饭呀。”李欣招呼她坐下。
乐乐若有所思地缓缓坐下。
被她看得有些头皮发麻,李欣才笑着解释:“好吧好吧!我投降!乐乐你的眼神太吓人了!其实……我没全说实话。院长是我表姑啦。之前说的那些……都是编的。我爸妈太忙,没空管我,才把我扔这儿来的。”
乐乐没说话,眼神依旧没离开她过分苍白的皮肤。
李欣几乎要举手投降,她敢保证,没有人能在乐乐犀利地眼神下能有任何隐瞒。
“还有就是我生病了,医生说没办法治了……”李欣说得轻描淡写,眉头却不可察觉地皱了皱,“我打小就呆在医院,我非常非常讨厌医院,所以我就来这里了!”
乐乐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低下头,开始大口扒饭。
“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李欣指着她不可思议地惊呼。
“说什么。”乐乐抬起头不解地看她。
“比如……安慰我说「会好起来的」啊!或者抱抱我?”李欣张开手臂比划着,试图模仿那种温馨的场面。
“……”乐乐嘴角抽了抽,语气淡漠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人都是会死的,没有什么好安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