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冠冕(104)
“张虹。这么多年来, 你有听过我说一句话吗?你的眼里心里只有那个姜思成吧。你打电话给我是因为他嫌弃你是个保姆, 让你知分寸吧。
你向来只把我当做你攀着姜思成的一个工具……别人的死活在你眼里从来都不如姜思成给你一个笑脸吧。
从来只有狗才会喜欢看家主的笑脸,你都不把自己当人,还妄想当什么姜夫人,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林悦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个字都狠狠地刺中张虹的脸皮,几乎要将她的脸皮撕下来踩在脚底下。
张虹马上调低手机的音量,生怕她们母女之间的对话被第三个人听进去。
“张虹,你知道吗?我去见了那个受害女孩儿的家属,我远远地躲着,根本不敢让任何人知道我是帮坏人做诉讼的律师。
她们一家人人微言轻,就是姜思成眼里,甚至是你眼里不配给姜思成提鞋的蝼蚁。
案子如果被压着,那就永远不会有见光的日子。
她父亲自知自己时日无多,所以就用跳楼引起舆论,引起注意,只为了给女儿讨一个公道。
我从来不求你会像别人的家长那样爱护自己的孩子,但你当初如果没生我该多好。或者,你在我当年被抓去做试验品的时候闷死我该多好啊……”
林悦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更是泣不成声。
张虹被说得无地自容,少有的良心在此刻觉得有些揪痛。
母女二人之间的通话还在继续,但是却没有人说话。
张虹张了张嘴,还是硬着心继续狡辩:“可是悦悦,妈妈这么做就是想让你过好日子。为什么江孜的孩子可以拥有那一切,你就不行!
我们都是陪着姜思成的人,她聪明不也死了,我藏拙,但我可以坚持到最后,我不能在马上要得到一切的时候就放弃,悦悦,你要理解我,支持我!你快回来帮我!”
张虹的贪念还在生长,将人性的恶彰显无疑。
林悦强忍着挂断电话的冲动,再次开口说话。
“妈,这是我最后一次称呼您了。我一直看着那个跳楼的父亲被拼凑着送去了停尸间,才离开。我想了很多很多,或许我早在那一年成为试验品的时候就死了。
我既然无法喊醒一直在装睡的你,那你就当做我死了吧。我不想再错下去了……”
林悦的哭声很隐忍,让张虹的心更加揪痛。
张虹本想安慰林悦一番,林悦却叫停了彼此的通话:“以后不要再打来了,我会换号码,还有我的那些东西就先放在老房子,我抽空回去拿,再见。”
林悦把电话挂断了。
张虹张了张嘴,眼眶竟然不自觉地湿润了。
她伸手擦掉眼角的一滴泪,还是不甘心:“为什么都走到了这一步了,我就要成功了!悦悦,你为什么还是不理解妈妈的良苦用心啊!”
张虹擦着泪,从房间出来时,恰好有客人从二楼的书房出来。
客人正在打电话,操着一口不流利的国语。
“让人假装探望的家属,去把那个女人的氧气管拔了。无论如何,绝对不能让她们继续闹下去了。
折了一个郭旭倒是无所谓,绝对不能折了这条线。海外的黑市现在急需这批货物,绝对不能再出现任何闪失!”
男人说着,骂骂咧咧地从别墅离开了。
张虹看着那个人的背影,又看了看二楼的方向。
她的脑海中竟然不自觉地闪过了林悦说的跳楼事件。
她虽然也在手机上看到了有关那个被害小助理一家的报道……但她并不觉得外人的死活和她有什么关系。
只是那个慈爱的父亲,哪怕是生着病,也要拖着病躯给女儿讨回公道,那大概是林悦一辈子都没有体会到的父爱。
张虹又何尝不是这样。
她小时候,家里姐妹很多,为了生最后一个耀祖……从大姐开始,就没怎么读过书,被父亲嫁出去换彩礼。
她自己更是被父亲交给同乡,换了不少的彩礼。
至此,张虹可谓是背井离乡,去了那个老男人的村子。
说是嫁出去,其实就像是把她当做物品一样交换出去。
她连法定的结婚年纪都不到,就被那家人催着生儿子传宗接代。
张虹白日里要做工,当牛做马,晚上还要被欺辱。
她的第一个孩子就是在操劳中没了的。
她最清楚爹不亲娘不爱不被重视的日子是如何难熬的。
所以,她想着要给林悦找个靠谱的父亲,找个能够让林悦扬眉吐气的父亲。
可是,到头来,她也不过是把女儿当做了满足她自己私欲的棋子罢了。
“我真的错了吗?”张虹捂着自己的胸口,觉得那里仿佛压着一块千斤重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