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眠苦笑一声，“苹果很甜，或许也对身体有益，可我不想再碰苹果，我不讨厌他，也不会喜欢他，但我想把苹果买回来摆在家里。”

爱情如苹果。

皮为恨，肉为爱，蚀骨爱恨缠绵，生生不息，无法决断。

许眠赦免了他，又把他钉在辽索冰冷的空寂之地。

“小叔，我是不是很自私？”

不知不觉，许眠眼眶也盈上泪，两人对视一眼便别开视线，边笑边放任紧锁的液体扑簌掉落，一发不可收拾。

短短十厘米的相距，掉再多的泪，也无法汇聚成一块。

就当许眠以为，故事终于到了终章，一笑泯恩仇，聂砚礼懂他心意，两人握手言和，把烦恼和不甘统统抛到家门外面，关上门就听不到看不见。

聂砚礼隔着手帕抹掉许眠的泪，他看着那片洇湿的水渍，把手帕放进口袋里，“许眠，自私的人是我，犯错的人是我，先动心的人，也是我。”

他看了看表，“20分钟，刚刚过了20分钟。”

“在这二十分钟里，我做了很多假设。”聂砚礼放下手，朝许眠笑笑，“我想了想，想了又想，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小眠。”

“其实我每次都想放你自由。”他道，“我很怕你说恨我，可你真的说出口后，我又想你继续恨我。”

因为有恨，才会有爱。

阴暗处滋生的爱，同样有把人蜷紧的作用。

“我不想用死亡威胁你，那样太幼稚了。”

许眠变了脸色。

“如果能不管不顾地把你拥进怀里，像以前那般做个美梦该有多好。”

“我的控制欲太极端，极端到，我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聂砚礼自嘲地弯了弯嘴角，“小眠，对不起。”

那就彻底失控吧。

“每个假设最后，我发现，我做不到。”

“对不起。”聂砚礼轻轻握着他的手，“如果不能继续爱你的话——”

“我还不如当下死掉。”

这样，他还能光明正大地在许眠的心脏占据一席之地，以配偶的身份，以爱人的身份。

如果梦想能成真，那死亡似乎也不错。

许眠连手也不敢甩了，嗫嚅着唇：“你，到底清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这和威胁他有什么不一样？？

有的。

其实许眠看得出来。

那双应该含情脉脉、永远倜傥漂亮的眼眸。

正映着自己倒影的眼眸。

一旦失去他的影子，色彩尽然全失。

聂砚礼的悲伤，正通过相识相伴的整整十四年，透过无法斩断的牵绊，慢慢地，巨细无遗地流淌进许眠的身体里。

不是下定决心了吗？

为什么，心还会那么痛？

许眠的手一点，一点，地抽离那处温暖，捂在分不清是痉挛，还是悸动的心口。

他表情扭曲，咬着牙，一字一板：“对不起。”

“我也做不到。”

“如果你还是放不下。”许眠艰辛地出声，“我只能放弃家人这个愿望了。”

聂砚礼凝神片刻，手竟突然抬起，伸去拿桌上的餐刀，掂在手里还转了个花式，许眠看得提心吊胆，刀柄停下。

许眠仔细一看，刀刃直对男人心脏，而掌握权，被强硬地塞到自己手心。

脸瞬间褪下所有血色，手颤抖得厉害，嘴里唾沫分泌苦味，许眠压了压自己的喘息，“聂砚礼，你别威胁我。”

“我不是威胁你，眠眠。”

聂砚礼猝然向他靠近一寸，那把刀抵住衣料，许眠甚至能感受到皮肉和刀尖相碰的阻力，连忙往后仰拉开距离。

可下一秒，他的手被紧紧攥住，又向心脏的位置直直捅去。

“啪！”

一声巨响，餐刀咣当掉落在地，聂砚礼的侧脸迅速红了起来，但他没有去碰，似乎一点感觉都没有。

许眠喘气不止，还在后怕：“你他妈疯了？我以为你能听得进去才愿意敞开心扉，现在算什么？拿死来威胁我？聂砚礼，你他妈就是个傻逼！”

扇在聂砚礼脸上的那一巴掌同时如火山喷发般，滚烫的岩石滚落在他身上，血液沸腾直逼脑门怒涨，震得他手脚发麻，整个人抖动不停，快要炸裂。

“你真是个傻逼，能和你正常沟通简直是我的夙愿。”

许眠指着他破口大骂，可骂来骂去疼的也有他自己，“你但凡冬天自残呢，那大衣还能厚实点吧，你有没有脑子啊？！”

“不对！你是不是想害我，你死了，我去坐牢，这辈子都没了自由！”

许眠喊着喊着，声音又沾满哭腔，呜呜哭着。

“你就是不想放我自由，死也不肯放过我！”

“小眠，别怕，刀没开刃。”

聂砚礼弯腰捡起那把餐刀，放到手里给许眠看，“伤不了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