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砚礼坐在私飞候机室里，双臂交叠在胸前，肩线紧紧绷起，面色铁青，没几分钟便看一眼时间，不耐道：“这烂飞机到底要准备到什么时候。”

飞机也是顾晏珩的。

顾晏珩同样脸色极差，被气得话都多了起来，“一会儿我登完机就让人把多余的位置给砸了，你顺着太平洋游回去，淹个半死，说不准许眠就心软了。”

聂砚礼冷哼一声，不接茬了，他掏出手机，打开许眠出门前穿戴打扮的那段录像，缓缓摩挲着屏幕。

短短十几秒的动作，聂砚礼反复将时间往前拨，一瞬不眨地凝视。

丝带轻轻绕过食指，成结，慢慢收紧。

嫩红的指尖似乎把结萦在了他的心上，把他套牢。

聂砚礼不知不觉把拳头攥得死紧，心里那团火憋得他愈发暴戾、躁郁，越燃越烈的怒火在时间的流逝里不断沸腾翻涌，快要冲破极限。

许眠竟敢穿这么好看，晃到酒吧给别人看去。

不知死活。

简直是被他宠过了头。

聂砚礼死死咬着牙，把起伏不均的呼吸强压下去后，终于下定决心。

“顾先生，聂先生，登机准备已经顺利完成，请二位随我到这边。”

顾晏珩点点头，站起身走了两步，发现身边空无一人。

他偏过身，恰好看到聂砚礼握着手机，恬不要脸地给人发语音，温声细语：

“眠眠，听沈梧说你们一起去酒吧，那儿多无聊，没事就早点回家，小叔回来再带你出去玩，或者你喜欢的话小叔干脆给你开几家玩玩。

“对了，我现在准备上飞机，应该还能赶上给你做午饭，小眠乖乖在家等我好不好？”

……

“你的手机响了，有电话。“

“不是。”许眠揉了揉太阳穴，眩晕感越发强烈，他半曲起腿来抵着门，把指腹按在闪着蓝圈的位置，“信息而已。”

沈梧也在晃脑袋，打了个哈欠，“那你不看，万一是客户呢？”

“我现在看啥都重影。”许眠随便把鞋踢掉，“100块的酒还有这么大的后劲呢？”

“本来就是劣质酒精，还要前面兑水，后边才提高浓度，喝着甜滋滋的，一不设防就醉了，你连几十块都喝不回来。”

许眠虽然脑袋晕乎乎的，一下转过脸盯着沈梧：“你怎么知道？”

“……我以前在后厨兑过水。”

“噗哈哈哈哈哈。”许眠蓦地收回笑，鼓起脸严肃道：“那你还喝！”

“见过猪跑不代表吃过猪肉啊。”沈梧跟在许眠后边儿，两人走得东歪西扭，一个扶墙一个靠沙发。

“我喝到一半才想起来，哦，原来是这样来着。”

“那后半边呢？”

沈梧也一脸严肃，对许眠伸出两条胳膊，一手是五指分明的巴掌，一手握成拳。

许眠笑得丝丝嗬气，脑袋随即一阵天旋地转，他连忙按住头，顺手就把手机抛到沙发里，“我要睡觉了，你跟我一块儿吗？”

“我想洗个澡。”沈梧想了想，“还是去客房吧，省得把你吵醒。”

许眠先去自己房间翻出一堆新衣服，又到楼下递给沈梧，“喏，都新的，回国才买的。”

“你洗吧，我实在是撑不住了。”许眠眼睛都是半眯着的，重影更晃更难受，他无力地挥了挥手，“晚安。”

“晚安小眠。”

客房在一楼，许眠再次回到二楼走廊的时候，人已经快魂魄离体了，少年用全身上下最后一丝清醒的理智，摸到自己房门，推了进去。

别说开灯，他连衣服都没脱，把自己摔到柔软的床上后，许眠努力地睁了一下眼，往旁边摸索几下，没找着手机，算了。

两层眼皮跟磁铁似的。

没隔两秒，许眠抱着被子沉沉睡去。

……

这一觉，又沉，又不踏实。

梦里被人拿着喇叭追着问：“五十块！五十块！你喝了五十块钱的酒！”

放屁，他喝的明明是一百块的。

那声音实在吵，跟街边清仓大甩卖的喊声一样追魂索命，许眠皱了皱眉，翻了个身。

手边突然摸到一堆柔软的布料，许眠梦还没醒，顺势抱了上去，可梦里追着他的人忽然变成了聂砚礼，缓缓伸出大掌罩住他，眼神宛如要将他拆吃入腹般炙热。

“许眠，你为什么不听话？”

“你是我的。”

“乖孩子应该乱跑么？”

梦里的聂砚礼跟鬼似的闪现到他身后，死死缠住他，动弹不得，许眠挣扎着抵抗，被男人绞住双手，大掌高高扬起，对准他的屁股。

“许眠，我要回来了。”聂砚礼淡淡道，“你准备好跟我融为一体了吗？”

……怎么融？

许眠正要开口讥讽，一抬头就看到一大块烧得滋滋冒烟的黑红烙铁，正往自己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