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眠白他一眼，双臂使劲想离他远点。

虽然完全徒劳，聂砚礼紧紧箍住他死活不肯放，“……我只是觉得开心。”

男人苦笑一声，“我开心，是因为我和你的身体终于能有同样的痕迹，我知道，眠眠，眠眠……一直在害怕。”

他的声音很轻，像一阵风。

风闯进了许眠的心。

心是很自私的，他擅自背叛许眠，把秘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风。

“小眠是个坚强的孩子。”聂砚礼不愧当了十几年的家长，先肯定，再戳他心肺，“但小眠，会怕，会乱想，我们家眠眠会想什么呢。”

聂砚礼抱紧怀里的人，哄小孩般轻拍许眠手臂，声调温缓：“懂事的小孩，老是觉得自己碍事，生病碍事，花钱碍事。”

“慢慢的，他看自己哪哪都不顺眼，于是撒娇也会变得碍事，一切独属于他的权利，也都会变得碍事。”

“所以。”聂砚礼低低的声音突然靠近左耳，直通秘密深处，像是咬了一口心脏，“最后，他会不受控制地认为，只是活着就成了最大的碍事。”

“我很想告诉他。”

聂砚礼说，“不要紧，什么都不要紧，小叔会陪他，他病了，会疼，会流血，我都可以陪着他，因为他是我唯一的宝贝。”

“可是我的宝贝不信啊。”

聂砚礼亲了亲许眠的脸，轻轻蹭去脸上的湿液。

“怎么办呢？”

聂砚礼问他：“怎么办？”

许眠早就说不出话了。

不过还好，聂砚礼这次放过他，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他的腰，像小时候哄他，“命运看不下去了，他说，小眠这么乖，怎么可以被这么多人欺负呢。”

“于是，小叔真的可以陪着他了。”

聂砚礼笑起来，低磁，温和，很好听，“陪我的宝贝一起生病，打针，抽血，我真的很开心。”

“眠眠，你的存在是我这辈子收到过最美好，也是我最珍视的礼物。”

许眠抓着他的胳膊，指尖用力陷进皮肉，男人继续说着话，不顾他快要溃堤爆发的情绪。

像是惩罚他把命运赐予的礼物那条包装带子，擅自扯开。

但是聂砚礼爱他，是愿意用一辈子滋养的血肉，全部奉献给许眠的那种，爱。

许眠知道，他知道。

所以泣不成声。

“我不是故意瞒你。”聂砚礼终于叹气，把许眠转过身，让他靠在自己胸膛痛哭，他知道许眠不喜欢被别人看见掉泪。

手顺着后背深凸的骨骼从上往下轻抚，聂砚礼皱起眉，许眠还是太瘦，是他没有尽责。

“我会开心，可你不一定会开心。”

“因为眠眠会难过，我不想看到你难过。”

“这是最简单，也是最重要的理由。”

“我怕你……不信。”

最后这句话，像重斧，像利刃。

许眠眼前什么也看不清，他只知道，自己的本能原本就只剩一丝理智系着，现在那条细线，断了。

聂砚礼手心抚摸着他的头发，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原谅我，好吗？”

怀里的小孩再也忍不下去，“哇”一声哭了出来。

很好，没有安全感的人，才需要伪装坚强。

聂砚礼勾起嘴角，奖励般轻吻了一下许眠的额头。

许眠埋在他的西服里，聂砚礼忽然想起他今天佩戴了领带夹，怕硌到许眠，连忙伸手去摘，却被许眠攥住尾指，狠狠咬了一下。

挺用力的，他没收劲儿，估计已经漫上血痕。

结果男人烦死了，偏要俯首对他说：“眠眠，可以再用点力，只要你不生气，做什么都可以。”

许眠又“哇”出一声。

聂砚礼怎么可以这么烦啊。

“宝宝，没事，哭吧。”聂砚礼轻轻道，“太黑了，我什么都看不到，不过，眠眠可以再赏脸咬一下这里吗？”

他伸出左手，递到许眠嘴边。

许眠用脸蹭了一下，立马紧紧咬住唇，生怕哭声全部一股脑地倾泻，再也停不下来。

那是男人无名指的底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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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你得负责

“滚。”许眠别过头，“硌我牙了。”

聂砚礼轻笑：“那等眠眠愿意的时候，再赏小叔个脸。”

“不会有愿意的时候。”许眠闷声靠在他胸前，顿了顿，慢慢伸手环住聂砚礼精壮的腰身，“小叔，你也生病了，怎么办。”

“我……害怕。”许眠说，“偏偏这个时候我不能在你身边，行程已经定好了，一些设计稿和成品也跟品牌方约好了所以我……”

“没关系。”聂砚礼温声哄他，又亲了亲少年的头发，“都没关系，小眠。”

“我的眠眠可以一个人扛过来，我当然要向你学习。”男人说话时胸腔微微震动，惹得许眠心头一颤，“只要你允许我去找你，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