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眠怔怔地看着他们。

后面几人连忙附和道。

“许眠，你知道的，表弟学习没有你好，舅舅和舅妈也是想多存点钱为他做打算，都是迫不得已啊……”

话音未落，女人便被自己的丈夫推到一边，地中海发型的男人脸上挤满谄笑：

“许眠，别听你舅妈瞎说，这都是你的钱，我们，我们现在还给你，对不起，对不起！”

几人如梦初醒般从包里掏出卡和现金，一个劲地往桌上放。

一帮四十好几的大人惶恐地向两位小的鞠躬致歉，一刻也不敢停。

眼看许眠没有动静，几人更是着急得快要跪下，还有人慌得想上前几步，被聂砚礼的表情吓退。

“我们要出国了。”聂砚礼又换了副面孔，他捻起许眠的胳膊，低头温声道：

“小眠还有话跟他们说吗？没有的话，我们跟他们说拜拜吧。”

许眠抽出胳膊，一扭头，转身埋进青年怀里。

差不多了，聂砚礼半抬手臂，手掌往外一撇。

那几人如蒙大赦，离去的背影落荒而逃。

聂砚礼就着姿势抱起许眠，托住许眠的后背，一手垫着小孩屁股，轻轻晃了晃。

他没有再说话，胸襟的衣料默不作声地洇湿一片。

真相重要么？

和许眠的快乐相比，毫无意义。

有些东西，就该像那些肮脏的人心一样永远烂在肚子里。

由于协议生效和条件束缚，许眠只得以聂家好友的遗孤的身份借住在聂家，不过幸好，聂家上下都把他当作自己人看待。

很快，到了他们回欧洲的日子。

湛蓝的天空浮着大团大团如初雪般纯白的云絮。

许眠眼巴巴地盯着机舱外穿梭在云层里的机翼，口里仿佛泛起糖渍。

他嘴里掂着，脑里想着，恍惚间似乎真的闻到了棉花糖那种特有的暖烘烘甜滋滋的香味。

“小眠，看这边。”聂砚礼举着个相机，待许眠回头的瞬间按下快门。

轻微的“咔擦“一声过后，青年变魔法似的从座椅后拿出一根缀满糖丝的雪白的棉花糖。

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

许眠不知道。

那朵云软绵绵地塌在指尖，许眠凑上去含了一口，千丝万缕的糖缠在嘴角，糊住了他心里的伤口。

温柔的青年又举起相机，镜头对准许眠。

这一刻。

蓬松的云朵从舱外飘到了手里。

八岁的许眠从孤儿变成了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

许眠是想笑的，他不懂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因为他知道，被填满的胸腔里绝对不止高兴。

高兴会笑，可他也想哭。

老师还没有教过他为什么会这样，身体的开关仿佛有些错位。

他明明翘起了嘴唇，眼睛也弯了起来，泪水为什么会掉下来？

许眠不知道呀。

小眠不知道。

飞机在瑞士的苏黎世降落。

这是许眠第一次出国，站在异国的街道，周围形形色色的外貌、肤色都与他习惯的视觉大相径庭。

他感到陌生，却并不害怕。

因为聂砚礼牵着他的手。

这里很漂亮，利马特河穿城而过，有轨电车驶过石砖地，湖畔宁静，远山高耸。

在苏黎世，奢华与寂静达到一种恰到好处的自由和秩序。

阳光很暖，许眠蹲在河边看天鹅，身后的聂砚礼坐在室外咖啡馆，笑着给他拍照。

聂砚礼名下不止一处房产，可别墅在山里的坡上，犹豫片刻，他还是把许眠带去了市中心的公寓里。

当许眠站在三百多平方米的大平层里时，他再次肯定，聂砚礼不图他家的钱，也不会把自己拐走拿去卖掉。

小孩在房子里兴奋得跑来跑去，聂砚礼笑着让他选个自己喜欢的房间。

许眠咬着手指纠结，最终小手一指。

青年微微挑眉，心道小孩真会选，偏偏选中他睡的房。

八个房间，有的是好地方，只是这个房间携带阳台的风景角度最佳。

可这与许眠的开心相比，算得了什么？

聂砚礼感觉自己沉浸在带孩子的角色无法自拔，父爱泛滥。

“哇！”许眠晃着小短腿跑到客厅的巨型阳台上，双手握住栏杆，眼睛闪闪发光。

典雅的城市建筑映入眼帘，楼下是私人花园，远眺有皑皑雪峰。

处处都新鲜，目光之处都与以往习惯的一切不同，犹如新生。

聂砚礼趿着脚步走到他身后，轻而易举地抱起许眠，“小眠，喜欢这里吗？”

“喜欢！”许眠大声回答。

“那以后就和小叔一起在这里生活吧。”

聂砚礼顶着他的头颅，稍稍用力逗他玩，“在这里上学，交新的朋友，好不好？”

许眠半垂着头，“可是我不敢说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