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请允许我僭越(89)+番外
许眠叹了口气,手指摸了摸屏幕的边沿,小声道了声歉。
他放下手机,换了身衣服下楼。
从晚饭开始有两份兼职,他要先去一家快递公司搬卸货物,将近凌晨到酒吧上晚班打扫卫生,擦玻璃擦桌子擦烤箱。
万物皆可擦。
搬个没完,擦个不停。
白天修完稿还要改珠宝实物,现在没人帮他,凡事靠他自己。
虽说欧洲遍地珠宝奢侈品,可坑也不少啊,原料,加工,哪样不需要自己摸索个遍。
但没关系,没关系。
晚上被子一盖,第二天拿冰块敷着消肿。
噢耶,又是新的一天。
有时周末有空,许眠还会去附近的咖啡馆和餐馆跑堂。
钱哪是那么好赚的啊。
以为站在光鲜亮丽的咖啡馆,只是端端蛋糕,送送咖啡就有不菲的收入和小费?
想得美。
许眠一个月兼职时间拉满,跑上跑下,腿和腰累得失去知觉,一个月也不过三四千欧,这还算好的,刚开始才一两千。
可没办法呀。
家里那台二手电脑的屏幕亮得清清楚楚。
离他想读的那几家珠宝院校,那一连串学费数额,还差得老远。
之前的比赛结果也出来了。
奇迹哪会那么轻易出现。
他,许眠,只是一个表现略好的普通人而已。
算不上很大的打击,许眠早就心里有数。
他必须学习,必须抬起脚步往远方走。
梦和家一样。
都是他自己的。
作品连同象征性的通知奖状应该寄回了枫海,许眠有些惋惜,他很想根据老师的评判意见再把那套珠宝拆了重新构建。
没关系,都没关系。
人生嘛,就算所有的坎儿都被你爬出来了。
上天也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毕竟没了坎儿,还有沟呢。
第无数遍被客人扯住服务生的制服腰带往里塞小费后,许眠早就不会愤怒了。
他只是麻木而熟练地避开那个人的手,利索地收拾着客人醉酒后闹出的一桌狼藉,最后露出老板要求的标准微笑,紧紧遮住自己的腰身离开。
看吧,他怎么敢和沈梧他们联系。
就怕电话一接通,话没说清,委屈和眼泪就先把手机弄短路了。
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如同清晨那层薄薄的水雾,一旦碰到阳光便容易消散,变得无影无踪。
……
唉。
许眠又叹了口气。
嘴里咬着连同小费一起被塞进的香烟,凭着记忆里的姿势叼着烟,嚼着里头的烟草,没有点燃。
他不会抽烟,这烟又不是那个人会抽的那款,他买不起。
今天发工资,回家先把一大叠纸币塞进抽屉里,咣当一声坐下椅子,钱都来不及数,许眠马不停蹄地开了电脑。
之前有家小众饰品工作室和他有合作,有一款戒指最近销量不错,对方今天联系他,问能不能再出一套完整的系列。
钱是之前的三倍。
许眠一激动,答应对方一周内出构思。
冲动了。
忙到深夜,许眠打了个哈欠,推开桌前的窗户,方圆能看见的楼房,只有他这里亮着灯。
他站起来,先洗了个澡,到露台看了看花,摸摸根须,碰碰花骨朵,心满意足地搓搓手,溜到屋子里数钱去了。
一大把现金,之前的存款,这段日子赚的钱,再加上这次的酬劳。
许眠拿笔算了算总账,一激动,翻身弹到床上滚了滚,滚了又滚。
淡黄的被子和浅绿睡衣裹在身上跟地里的玉米衣似得,那是一个难舍难分。
有书念了!
许眠把手握成拳,兴奋地举在星空之下,朝空中挥了几拳。
像是在霸凌空气。
有点儿傻。
许眠缩回手,抱着被子嘻嘻笑,笑得真心实意,笑得泪花直泛。
哎,娇气的爱哭鬼。
许眠在心里唾了自己一句,大发慈悲地展开双臂抱了抱自己,还轻轻拍了一下。
“你真棒。”
他甚至小小声地夸了自己一句。
生怕被谁听见似的。
可其实,谁也不在许眠身边。
几天后,许眠坐火车到佛罗伦萨,打算先看看学校,依然用的假身份,谨慎为上!
路上坐他对面的几个人,背着一堆乐器,咬着铅笔看谱,许眠觉得有趣,凑上去很快和他们融成一块。
都是年纪相仿的年轻人,热热闹闹的,周围立刻围观了不少人。
“你会弹琴?”其中的主唱又开心又惊讶,“我们乐队的键盘手刚好今天请假,他男朋友,不,前男友要分手,他昨晚买醉去了赶不上行程。”
许眠:……
“啊。”许眠沉默半天只能发出一个音节,艰难地比划,道:“不是,我学的是那种,大概,呃,偏古典?这两个,是不是差得有点儿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