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犬投喂指南(10)+番外
游星绝望地坐在塑料凳子上,浑身僵硬,眼睛死死盯着地面,根本不敢抬头看前厅里的任何一个人。
一分钟后。
一阵沉重、平稳的脚步声停在了游星的桌边。
“哐当。”
一个比脸还大的粗瓷海碗被重重地砸在桌上,红油骨头汤溅出了两滴,正好落在游星的手背上。
游星猛地一哆嗦。
他僵硬地抬起头,视线一点点上移——顺着那两条结实修长、穿着洗旧运动裤的腿,扫过黑背心下极具爆发力的肌肉线条,最后,对上了贺焰那双居高临下、毫无感情的漆黑眼眸。
贺焰的手指还搭在碗沿上。
那双曾经拿着军刺、挑断过无数人手筋脚筋的手,现在正端着一碗撒满香葱的牛骨面。
“吃。”
贺焰的薄唇微启,从嗓子里滚出一个冷冰冰的字。
游星的眼泪都快下来了。
在这极其平淡的一个字里,他硬生生听出了“吃完好上路”的潜台词。
“谢、谢谢……贺……大、大哥。”游星声音抖得像寒风中的树叶,颤巍巍地拿起筷子,看那碗面的眼神,就像在看一碗见血封喉的鹤顶红。
坐在对面的沈阔浑然不觉,拿起筷子吸溜了一大口面,含糊不清地骂道:“吃个面你抖什么?帕金森啊?赶紧吃,吃完下午回去把那辆桑塔纳的底盘拆了!”
游星夹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嚼得视死如归。
他在心里疯狂呐喊:沈阔你个大傻逼!你让东南亚最大的黑帮头子给你端面,你这辈子算是活到头了!!
贺焰冷冷地看了游星一眼,确定这只小野猫不敢乱说话后,转身去给邻桌上菜。
饭馆里烟火气升腾。
程叙在后厨擦了把汗,透过出菜口的玻璃窗,看着前厅里一边发抖一边拼命扒面的游星,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甚至会主动把桌上空碗收起来的贺焰。
糙汉厨子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挑了挑。
这日子,好像突然变得有点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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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三十五块的私人身家
下午两点半,午市的喧嚣终于散了。
夏天的午后总是闷得让人发慌,老旧的吊扇在头顶徒劳地转着,搅动着空气里残存的饭菜香和油烟味。
程叙靠在收银台前,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手里熟练地扒拉着零钱盒子,把一堆十块二十块的纸币捋平整。
算完账,他一抬头,正好看着贺焰正弯腰在水槽边洗碗。
贺焰今天穿的还是程叙那件旧的黑背心。
程叙虽然也有一米九一,但他属于那种肌肉练得很壮硕的市井糙汉体型;而贺焰是一米九三,骨架极大,尤其是那极道里练出来的宽肩和满背的肌肉线条,透着股生猛的爆发力。
这会儿他一弯腰,那件可怜的黑背心被绷到了极限,后背的布料紧紧贴着肩胛骨,领口更是歪斜着,露出大半个冷白色的胸膛和那道骇人的旧刀疤。
“咔哒。”
程叙把零钱盒锁上,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行了,别洗了。再让你这么绷着,老子这件背心今天就得光荣牺牲。”
贺焰动作一顿,关了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疑惑地看着程叙。
“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跟我出去一趟。”程叙解下脏围裙,随手扯了条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十分钟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槐树巷,来到了老街后面的“建安小商品批发市场”。
这里是老城区最鱼龙混杂、也最充满底层生命力的地方。
狭窄的过道两边挤满了大大小小的摊位,五颜六色的廉价衣服挂得密密麻麻。劣质香水味、劣质皮革味混杂在一起。高音大喇叭里正撕心裂肺地循环播放着:
“清仓大甩卖!全场二十!全场二十!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贺焰皱起了眉头。
这辈子,他去过最乱的地方是金三角的地下赌场,但他绝没来过这种人挤人、大妈们为了两块钱能吵得掀翻屋顶的菜市场。周围嘈杂的声音和浑浊的空气,让他浑身的肌肉本能地紧绷起来,眼神下意识地开始扫视四周的制高点和逃生通道。
“躲什么?人还能吃了你?”
程叙回头看了他一眼,极其自然地伸手,一把拽住贺焰的手腕,带着他强行挤进了人群里。
贺焰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手腕的宽大手掌,很热,很糙。奇迹般的,那种身处陌生嘈杂环境的暴躁感,竟然被这股力道硬生生地压了下去。他由着程叙拽着,像只被牵了绳的大型猛犬,闷不吭声地跟在后面。
程叙在一个挂满各种加大码男装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老板娘,拿两件最肥最大的黑T恤,还有大码的裤衩子,料子要透气的。”程叙熟门熟路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