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犬投喂指南(7)+番外
他稍稍低头,直接就着程叙的手,稳稳咬住烟蒂。
程叙凑近,二手打火机“啪”地一声擦亮,给他点上烟。
跳动的火光,映得两人距离极近的眉眼格外清晰。
淡淡的烟雾在两人中间散开,被清晨的风一吹,转瞬消散。
“明天还来。”程叙吐了口烟圈,把打火机揣回裤兜。
贺焰叼着烟,微微眯起那双狭长的眼眸,含糊地应了一声: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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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贺爷居然喝剩水?!
两人叼着烟,一前一后溜达进槐树巷。
早上的日头已经开始发毒了,巷子里潮湿的泥土气被蒸腾起来,混着隔壁包子铺的肉葱味,还有街角那家“阔哥汽修”里终年不散的劣质机油味儿。
汽修店的铁皮卷帘门才拉上去一半,门口停着辆破得快散架的桑塔纳。
“沈阔你大爷的!十字起子是不是让你当饭吃了?!老子摸了半天全是螺丝帽!”
车底盘下面,传来一阵中气十足的骂娘声,带着点年轻的变声期尾音,清脆又暴躁。
蹲在车轮胎旁边、正光着膀子抽烟的男人烦躁地啧了一声,抬脚就在车门上踹了一脚:“游星你他妈再嚎一句,信不信老子把你跟排气管焊死一块儿?起子就在你左手边,瞎了眼摸不着?”
男人正是沈阔。
程叙咬着烟尾巴走过去,抬腿用膝盖顶了顶沈阔的后背:“一大清早,拆街呢?”
沈阔回头,咧嘴乐了:“哟,叙子,早市进货去了?”
他话音刚落,视线越过程叙的肩膀,猛地顿住了。
程叙身后半步的地方,杵着个比他还高半个头的大个子。两只手挂满了土豆、大葱、猪肉,左手还拎着条正在拼命甩尾巴的胖头鱼。
——正是前几天雨夜里,那个惹来几车持枪黑衣人、半死不活倒在饭馆里、随时可能断气的那尊“活阎王”。
沈阔眼角抽了抽,目光在贺焰手里的胖头鱼和那张冷戾的脸上来回扫了两圈,语气透着股见了鬼的不可思议:“叙子,你前几天捡回来这‘大麻烦’……不仅能下地了,还跟着你去菜市场当苦力了?”
那天晚上这男人身上那股子吃人的煞气他可是亲自领教过的。现在这是什么情况?恶犬拉磨?
贺焰撩起眼皮,淡淡扫了沈阔一眼,又垂下眼。没搭腔。
程叙从贺焰手里拎过最重的那袋土豆,笑骂了一句:“吃老子的住老子的,干点活怎么了。你以为我开善堂的?”
正说着,哗啦一声,修车滑板从桑塔纳底盘下滑了出来。
一个顶着一头乱糟糟黄毛的小子从地上坐起来,脸上东一块西一块全是黑色的油污,瘦削紧实的胳膊上还带着几道没好透的陈年刀疤。活像只刚在垃圾堆里跟狗抢过食、浑身带刺的野猫。
这就是沈阔前阵子在街边捡回来的学徒,游星。
“老子不干了!你那点破工资还不够老子打破伤风的!”游星举着把扳手骂骂咧咧地站起来,刚准备把扳手砸地上罢工。
视线一转。
游星的目光越过沈阔,直愣愣地撞上了站在程叙身后的贺焰。
“哐当——”
实心大号扳手重重砸在水泥地上,游星连躲都没躲,任由沉重的铁疙瘩擦着自己的帆布鞋面滚过去。
他脸上那种炸毛的嚣张表情,在一秒钟内,像是被人一巴掌抽干了灵魂,只剩下极致的惊恐和一种极其复杂的震动。
贺……贺爷?!
游星觉得自己的脑干瞬间被冻住了。
没人比他更清楚眼前这个男人有多恐怖。他曾经是贺焰手底下最不要命的打手,也是被贺焰亲手“当成弃子”踢出局的人。他以为贺焰早就在东南亚那场内斗里翻脸无情了,可现在……
那个连名字都是极道禁忌的男人,那个有重度洁癖、见血就要人命的疯狗……现在正穿着一件几十块钱的破T恤,拎着一条死鱼,站在这条破巷子里?!
贺焰那双漆黑的眼眸毫无波澜地看过来。
他认出了游星。但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夹杂着死气的警告从眼底掠过。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闭嘴。敢漏半个字,连你一块儿剁了。
游星的腿一阵发软。他猛地咽了口唾沫,立刻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的沾满机油的脚尖,瑟瑟发抖得像个淋了雨的鹌鹑。
“游星你犯什么病?大白天见鬼了?”沈阔莫名其妙地看着突然哑火的学徒。
“没……没……”游星声音都在抖,余光死死瞥着那条胖头鱼。
“估摸着是饿晕了。”程叙笑了笑,压根没察觉出这两人之间曾经“主从”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