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覆:不臣【不服,永不低头】(117)不服,永不低头
祁宴沉默了。
他知道祁瑄说的都是对的。
朝臣的嘴,他堵不住。天下人的眼,他遮不了。
他可以强行让越泽留在身边,可然后呢?
越泽会快乐吗?
那个骄傲的人,愿意被天下人指指点点吗?
“陛下若选不出,就想想你的初心。”祁瑄转过身,“当初为何要走这条路?”
初心。
祁宴闭上眼睛。
当初为何要走上这条路?
是为了保护越泽。
是为了不再让任何人伤害他。
是为了让他能堂堂正正地活着,而不是永远活在阴影里。
可如今,他若执意将越泽留在身边,恰恰会让越泽陷入更大的阴影。
他本以为,当上皇帝,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就能保护想保护的人。可真正坐上这个位置才发现,权力越大,束缚越多。
他可以号令天下,却无法堵住悠悠众口。
他可以掌控朝堂,却无法左右人心。
他可以给越泽富贵荣华,却给不了他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
初心。
他的初心是保护越泽。
可如果没有越泽,他也会是皇帝。这是他身为祁国太子的宿命,是刻在血脉里的责任。
所以他的初心,从来不是皇位,而是越泽。
祁宴睁开眼,看向祁瑄。
“皇叔,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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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两难
皇叔,我明白了。”
祁瑄挑眉:“明白什么了?”
“明白自己该做什么。”祁宴站起身,走到亭边,望着那树红梅,“皇位我要,越泽我也要。但不是现在。”
他转过身,目光坚定:“我要先把这个皇位坐稳,把朝堂清理干净,把那些规矩、礼法、祖宗家法,一样一样地改掉。等到再也没有人能置喙我的决定,等到越泽回来的时候,不必受任何人的白眼和指摘。”
“到那时,我再迎他入宫。”
祁瑄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陛下好大的口气。”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感慨,“改规矩?你知道这有多难吗?那些礼法,是几百年的根基,是天下读书人的立身之本。你一个刚登基的新帝,想改就能改?”
“我知道难。”祁宴没有退缩,“但总要有人去做。”
“为什么是你?”
“因为我是皇帝。”祁宴的声音很平静,“因为我想保护的人,需要我这么做。”
祁瑄端起茶盏,又放下。
他站起身,走到祁宴身侧,与他并肩而立,望着那树红梅。
“陛下有没有想过,等陛下把这些都做完,需要多少年?”祁瑄的声音很轻,“三年?五年?还是十年?”
“越泽能等吗?即便他能等,到那时,他还是他吗?”
祁宴的手指微微蜷缩。
“他会变的。”祁瑄继续道,“人都会变。十年后的越泽,也许已经放下了,也许已经有了新的生活。到那时,陛下迎回来的,还是你想要的那个人吗?”
“皇叔到底想说什么?”祁宴的声音有些发紧。
祁瑄转过头,看着他。
“我想说,陛下不要把希望寄托在以后。”祁瑄一字一顿,“现在做不到的事,以后也未必做得到。你现在不敢面对的问题,以后只会更难。”
“陛下若真想让他回来,就不要等什么扫平障碍。障碍永远扫不平,规矩永远改不完。你每等一天,他就离你远一天。”
祁宴的呼吸一滞。
“可皇叔方才还说,我若现在让他回来,朝臣会反扑,天下人会指摘......”他的声音有些乱,“现在又说不要等,那我到底该怎么办?”
祁瑄叹了口气。
“陛下,这世上从来没有两全其美的事。”他转过身,走回亭中,重新坐下,“你想要他,就得承受失去一些东西的代价。你想保住皇位,就得接受他不在身边的事实。”
“选一个。”
祁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选一个。
怎么选?
他想起越泽的脸。那张脸上,总是带着淡淡的疏离,总是把自己藏得很深。可偶尔,偶尔会有那么一瞬,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会变得柔软,会流露出一种连越泽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绪。
在春猎的密林中,在深夜的马背上,在东宫的书房里。
那些瞬间,让祁宴觉得,他们之间是有可能的。
可现在,祁瑄告诉他,那些可能,需要用皇位来换。
“皇叔。”祁宴忽然开口,“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祁瑄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向祁宴。
那双桃花眼里,一瞬间掠过许多复杂的情绪。有痛楚,有不甘,有悔恨,还有一丝......释然。
“我选过。”祁瑄的声音很轻,“十年前,我选了保全林家、保全泓儿、保全自己的性命。我以为活着就有希望,以为忍一时就能换来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