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叶知秋停下脚步，“暮年哥，”他双手死死地抓着温暮年的胳膊，“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温暮年站定，侧耳倾听。他也听到了，是一种沉闷的、有节奏的“咚咚”声，从前方小巷的阴影里传出来，声音越来越大。

一个东西从巷口滚了出来，通体漆黑，没有头和四肢，只有一段圆滚滚的躯干。

每滚一圈，柏油路面上就多一道细细的裂纹，发出沉闷的“咚”声，像有人在敲一只空水缸。

“这什么东西？”温暮年只觉得末世这么久了，他们遇到的诡异东西竟然还能不重样的。

叶知秋看着眼前这东西，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小时候爷爷给他讲过的一种怪物:“半截缸。”

“什么缸？”

“半截缸。”叶知秋盯着那个还在往前滚的黑影，语速极快，“我爷爷说他小时候村里有人遇到过。没有头，没有四肢，通体漆黑，专门在夜里出没。会学人说话，把人引过去之后滚过来把人压死。”

“会学人说话？”温暮年话音刚落，半截缸停住了。

如果它有头的话，此刻应该是面向他们的，发出一串含混的声音：“暮、年、哥。”语调含糊但认得出，是叶知秋的声音。

叶知秋的鸡皮疙瘩当场起了一身。

温暮年直接骂了回去：“不会说话别说话！没头还学人说话，你见过哪个没头的会聊天的！”

半截缸听不懂，但它又重复了一遍，这次换成了温暮年的声音：“哪个没头的会聊天的聊天的聊天——”像卡带了一样不停地重复，越重复越急，声音越来越尖锐。

温暮年二话不说，一个火球直接砸过去。赤红色的火焰在半截缸身上炸开，烧出一片焦黑的痕迹，半截缸往后退了半圈，然后又滚回来了。

它猛地加速朝温暮年滚过来，速度快得跟刚才完全不是一个级别，温暮年侧身避开，它撞在身后的墙壁上，砖石碎屑四溅，墙面被撞出一个凹坑。

叶知秋的藤蔓从地面窜起，缠住半截缸用力收紧，它被藤蔓裹住，滚动暂时停了下来。但叶知秋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藤蔓就被挣断了。

它又朝叶知秋滚过去，叶知秋边退边用藤蔓缠起路边的垃圾桶砸它，垃圾桶砸瘪了，它只是偏了偏方向，继续往前滚。

“这东西也太超模了吧！”叶知秋又缠起一辆破电动车砸过去，电动车砸在它身上弹开了，半截缸被砸得往左偏了一下。

温暮年盯着它看了半天，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东西每次转向都需要绕一个很大的弧度，没法原地转弯。

他忽然有了主意，压低声音对叶知秋说：“它不会急转弯，待会儿你左我右，分开站，轮流喊它。”

叶知秋开团秒跟，两人朝两个方向快速移动，拉开距离。半截缸停在中间，似乎在判断该先滚向谁。

“来啊丑八怪！我在这儿！”叶知秋在左边喊。

半截缸开始往左边滚，还没滚到一半，温暮年在右边喊：“这边！没头的！你往哪滚呢！”

半截缸又停住了，它微微调整方向，开始往右边滚。还没滚几步，叶知秋又在左边喊：“喂喂喂！追我呀追我呀！你不会转弯吧？你是不是不会转弯？你没有头所以方向感特别差对不对！”

半截缸往左滚，然后又往右滚。

它开始原地绕圈，越绕越小，边滚边杂七杂八地往外蹦字：“没、没头的、喂……方、向感、追我……哥、丑八、怪……”语句完全破碎，声音尖锐刺耳。

它彻底疯了，开始乱撞，撞墙、撞路灯、撞路边报废的轿车。一辆面包车的车门被它直接撞飞出去，挡风玻璃碎了满地。

它滚过去又滚回来，短粗的躯干扫倒了半截路灯柱，电线断裂的噼啪声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最后它一头撞向巷口那辆被烧得只剩骨架的公交车，公交车骨架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整辆车侧翻过来，把它死死压在车底。

温暮年走到被压住的半截缸面前。它的躯干还在微微滚动，那动作已经不能叫滚了，只是徒劳地蹭着地面。

温暮年抬起手，火焰倾泻而下，铺满了整辆公交车的骨架，把一切都烧成了灰烬。

半截缸在火光中还发出一些难听的声音，慢慢被烧得越来越黑，最后彻底安静了。

叶知秋在旁边看着，直到火焰完全熄灭，他才开口：“刚才它学我说话的时候，我真的寒毛都竖起来了，那个语调太瘆人了。”

温暮年撇了撇嘴：“它学得一点也不像，你说话哪有那么难听。”

叶知秋弯起眼睛笑了，恢复了之前那副欢快的模样：“嘻嘻嘻嘻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