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勘破，则虚实皆为幻象，伤不了你分毫；勘不破，便只能被困在这真假的牢笼里，永世沉沦。”

沈珩沉默了。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了头。

散落的额发遮住了他的眉眼，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过了许久，一声极轻的呢喃从他唇边溢出：

“是啊……你根本不会在乎。”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破碎的自嘲。

“或许，你的‘心’是我穷极一生也得不到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仿佛是在对自己宣判：

“而我……勘不破，也不想勘破。”

谢清寒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指尖微凉，轻轻拨开了沈珩额前散落的碎发。

这个动作不带任何安抚的意味，更像是一种审视，一种确认。

指尖触碰到沈珩冰凉的皮肤，沈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那就沉沦。”

谢清寒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最终判决，在死寂的包厢里落下。

“既然勘不破，便不必强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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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道不同

他的语气里没有丝毫的情绪，只有一种绝对的的平静。

“你选择沉沦于虚妄，我选择勘破虚妄。道不同，仅此而已。”

他收回手，重新靠回沙发里，目光落回已经播放到片尾字幕的屏幕上。 光影在他脸上流转，却照不进他古井无波的眼底。

“只是你该明白，沉沦的代价。”

他顿了顿，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冷，也更清晰。

“是永失自由。当你选择画地为牢时，便不再是世界的囚徒，而是自己欲望的狱卒。从此，你只能日夜看守着那座名为‘执念’的牢笼，至死方休。”

他说完，便不再开口。

半晌，沈珩缓缓抬起了头。

那层笼罩在他周身的阴霾与死寂，仿佛随着那句“勘不破”彻底宣泄了出去。

他抬起头时，脸上竟重新挂上了笑容。

那笑容灿烂至极，眉眼弯弯，像极了他们初见时，那个不知天高地厚、满眼都是光的少年。

“我明白了，清寒。”

他看着谢清寒，声音清亮，再无之前的沙哑与颓丧。

谢清寒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他没有探究沈珩是真的大彻大悟，还是陷入了另一种更深的心魔。

“走吧，回去了。”

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起身向门外走去。

“嗯，走吧。”

沈珩也站起身，步伐轻快地跟了上去。

两人回到学院时，夜色已深。

学院的路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交叠在一起。

到了岔路口，谢清寒停下脚步。

“我住那边。”

他指了指不远处那栋教职工公寓。

“好。”沈珩点头，站在原地，目送着他。

谢清寒转身，正准备离开，身后却传来了沈珩的声音。

“清寒。”

他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明天……你还会来找我吗？”

沈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

谢清寒沉默了片刻。

“嗯，明天见。”

他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复，然后便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夜色中，没有再给沈珩任何回应的机会。

回到公寓卧室，谢清寒走到书桌前，拿起了那个银白色的光脑。

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一个视频通话的请求便发了出去。

几乎是秒接。

“寒！”

江玉雪的声音通过光脑的扬声器传来，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寒……寒。玉雪……去、去了。那个……图、书馆。很大。很亮。玉雪……找、找到了。书……你要的……《人类……利……考》。玉雪……借、借来了。没有……弄坏。包、包好了。你看……”

他一边说，一边将镜头对准了桌上那本被保护得很好的书，然后又转回来，期待地看着谢清寒。

谢清寒安静地听着，神色平静。

“不错。”

他给出了一个简短的评价。

仅仅是这两个字，就让屏幕那头的江玉雪高兴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还、还有。玉雪……做、做饭了。照着……光、光脑。糖醋……排……骨。盐……盐放……多、多了。但是……能、能吃。玉雪……尝、尝了。没、没毒。”

谢清寒语气无波。

“下次少放半勺盐。”

“好……好的！玉雪……记、记住了！”

江玉雪立刻手忙脚乱地翻出一个小本子，握笔的姿势还有些僵硬，但他一笔一划，极其认真地将那些话记了下来。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都是些琐碎的日常，比如今天看到了什么奇怪的植物，学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