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子渊没有躲开，反而微微前倾，直勾勾地盯着慕斯年，像是在认真审视一个提出无理要求的麻烦精。

片刻后，他抬起手，学着慕斯年刚才的样子，有些生疏却极其认真地捏了捏慕斯年的耳朵。

“不行。”

慕斯年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客为主弄得一愣，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下意识追问道：

“怎么就不行了？”

江子渊松开手，指尖在慕斯年的衣襟上轻轻蹭了一下。他上下打量了慕斯年一眼，陈述道：

“你太聒噪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然后一本正经地补充：

“平日里，也就只有阿枭在的时候，你才会消停。如果没有阿枭……你会更吵。”

慕斯年彻底僵住，他垂下眼帘，掩去了眸底翻涌的一丝暗伤。

再抬眼时，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夸张表情，他捂着胸口，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阿渊，你这也太狠心了。不喜欢我也就罢了，还嫌弃我吵。”

他顺势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了过去，脑袋沉沉地搁在江子渊的肩窝里，像只被主人嫌弃的大狗，声音闷闷地透着股委屈劲儿：

“怎么办，我幼小的心灵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这账没法算了。阿渊，你得赔我点精神损失费才行。”

就在这时，安全屋的门锁传来轻微的电子音，紧接着是金属门被推开的声响。

傅沉枭回来了。

他带着一身外面的凉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踏入客厅，视线扫过屋内，瞬间定格在沙发上。

只见慕斯年几乎将整个身体都挂在江子渊怀里，姿态亲昵而充满了独占欲。

傅沉枭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骤降，原本就冷峻的面容此刻更是覆上了一层寒霜。

慕斯年像是才察觉到他的存在，不慌不忙地松开江子渊，站起身理了理衣摆，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

“事情处理得还顺利吗？”

傅沉枭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径直走到沙发前，对着正仰着头的江子渊沉声问道：

“子渊，渴不渴？想喝果汁吗，阿枭给你做。”

江子渊点了点头，“嗯，喝。谢谢阿枭。”

得到回应，傅沉枭转身走向厨房，经过慕斯年身边时脚步未停，只冷冷地丢下一句：“跟上，有事。”

慕斯年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回头看了一眼乖乖坐在沙发上的江子渊，这才转身跟了进去。

厨房里，水流声哗哗作响。

慕斯年动作娴熟地清洗着水果，水珠顺着他修长的指尖滑落。

傅沉枭靠在料理台边，双手抱臂，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屏蔽失效了，他们那边……瞒不住了。”

傅沉枭压低了声音，语气凝重。

慕斯年握着水果刀的手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锋利的刀刃悬在半空。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切好的水果块放入榨汁机，按下启动键。

低沉的嗡鸣声响起，掩盖了厨房内令人窒息的静默。

待机器停下，慕斯年才拿起杯子，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还是一点感情都没有。”

他转身看向傅沉枭，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清醒的苦涩：

“显而易见，我们这次的方法……失败了。”

“预期的彻底失忆加上新的人格引导，本该让他变成一张我们可以重新描绘的白纸。”

慕斯年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带着无奈，

“可他确实不记得过去了，但他骨子里还是那个谢清寒，从未变过。他会顺从，会听话，甚至依赖我们的照顾……但也仅止于照顾。多一分的情动，都没有。”

傅沉枭沉默地听着，下颌线绷紧。

他何尝不知道？

这几周少年会喊他阿枭，允许他靠近，甚至会嫌弃慕斯年聒噪，却对自己言听计从。

可每当这种时候，傅沉枭心中升腾起的，除了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占有欲，更多的是一种无力和绝望。

谢清寒，注定给不了他们想要的‘心’。

“所以，”慕斯年将果汁重重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像是在为这段失败的尝试画上句号，“这次……大概率又要失败了。”

“又要”这两个字，被他咬得极轻，却透着一股宿命般的无力感。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失败的阴影如同无形的潮水，悄无声息地漫过脚踝。

良久，慕斯年才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投向窗外，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算了，该来的总会来的。”

良久，傅沉枭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打破了厨房内令人窒息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