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凛也快步赶来，手掌重重按上凌夜宸肩头，压低嗓音：

“夜宸，收一收。这里是公共训练室。”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刺骨的雪松味，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

几个靠得近的Beta脸色发白，悄悄往后退。

谢清寒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那股信息素像冰针扎在皮肤上，又冷又沉。

这种低温环境会影响身体机能的正常运转。他不动声色地侧身，将沈珩挡在自己身后。

沈珩咬着牙挺直背脊，尽管脸色已有些发青，却没退半步。

凌夜宸的目光死死锁在谢清寒身上，瞳孔猩红。

寒气愈盛，连地面都开始结霜。

谢清寒抬起眼，看向凌夜宸。

面具后那双浅蓝色眸子平静如初。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温润的刀，轻轻切开了凝滞的空气：

“凌夜宸，够了。”

凌夜宸浑身一震。

那双眼望过来的瞬间，他脑中轰然一空，仿佛有人兜头浇下一桶冰水。

狂躁的信息素如退潮般迅速收敛，室温缓缓回升，霜花在金属表面悄然融化。

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指尖，喉头一紧，差点伤到他。

谢清寒没再多说，只扶住沈珩的手臂，转身朝门口走去。

步子不快不慢，呼吸平稳，连衣摆都没带起一丝慌乱的风。

凌夜宸站在原地，目光追着他背影，看着那只扶在沈珩臂上的手，看着两人并肩而行的轮廓。

张了张嘴，喉咙却干得发痛，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哥，”凌曜辞翻了个白眼，语气又气又无奈，“你刚才差点把整个训练室冻成冷库。至于吗？”

战凛拍了拍他肩，声音低沉：“你对谢清寒……是不是太上心了？”

凌夜宸没答。

只是盯着门口，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可胸口那股闷堵感，却比刚才更重了。像有什么东西在心口悄然滋长，无声无息，却缠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只清楚一件事：每次看见谢清寒靠近别人，那东西就疯长一分。

或许……只是兄长对幼弟的在意罢了。

他这样告诉自己。

战凛没再说话，只是收回手，目光在他紧绷的侧脸上停了一瞬，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临时医务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合页发出细微的“吱呀”声，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谢清寒侧身扶沈珩在长椅上坐下，手肘虚托了一下他的后背，确认他坐稳才松开

转身走向墙边的储物柜，踮脚时银白发尾从肩头滑落，垂在锁骨处微微晃动。

灯光斜照下来，露出一截后颈，皮肤薄得几乎透光，细小的绒毛都泛着柔晕。

沈珩没说话，只盯着他弯腰拉开抽屉的动作。

谢清寒提着药箱回来，在沈珩面前单膝蹲下。

他拧开碘伏瓶盖，棉签蘸了药液，抬眼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可能有点疼，忍一下。”

“没事，不疼。”沈珩立刻答，喉结却不受控地滚了一下。

谢清寒看到了那个滚动的喉结。

他在紧张。

棉签刚碰上伤口，他猛地吸了口气，牙关咬紧，肩膀绷成一条直线，但硬是没往后缩。

谢清寒的动作一顿，棉签悬在半空。他抬眼，面具后的目光平静无波：

“很疼？”

“真不疼。”

沈珩摇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对方脸上那副黑红交织的面具上，声音放柔：“清寒……”

谢清寒闻言，继续垂眸处理伤口，指尖沾了点碘伏，在纱布边缘蹭了蹭。

沈珩忽然不管不顾地向前一倾，声音压在喉咙里，带着破釜沉舟的颤意：

“为什么……你每次都要骗我？”

谢清寒的动作彻底停下。他再次抬眼，这次，那平静无波的目光里，极其罕见地透出了一丝真实的、近乎纯然的疑惑。

他微微偏头，像在处理一个无法解析的异常指令。

沈珩心头猛地一沉，瞬间惊醒，慌忙补救：

“对不起！我……我疼糊涂了……”

“无事。”谢清寒轻轻摇头，没有追问，仿佛真信了对方的话。

他顺手扯过一截干净纱布，开始缠绕沈珩的小臂。缠绕的动作精准、利落，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专业。

沈珩浑身一僵，喉间发干。他盯着谢清寒低垂的眉眼。

包扎完，谢清寒站起身，拍了拍裤膝上并不存在的灰：“好了。”

沈珩没动，只仰头望着他。阳光从高窗斜切进来，落在谢清寒的银发上，碎金似的跳跃。

面具下的那双浅蓝眼眸望着他，瞳孔在光线下几乎透明，像冬日清晨结了薄霜的湖面，不是拒人千里，只是静得连倒影都沉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