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鲜活的生命，怎么可能死了？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那枚特制的军用光脑竟被他生生捏碎了外壳！

锋利的碎片刺破了指腹，鲜血瞬间涌出，顺着指缝蜿蜒流下，滴落在屏幕上。

血珠晕开了“葬礼”两个字，像是一道触目惊心的泪痕。

“呵……”

一声极轻的嗤笑从凌夜宸喉咙里溢出，带着几分神经质的颤抖。

“大伯，你是不是联合父亲骗我的？”

凌文烬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

他从未见过凌夜宸露出这种空洞、破碎，却又疯狂得可怕的眼神。

“夜宸，你冷静点！人死不能复生！”

凌文烬连忙想要去抓他的手腕，想要夺下那个被捏碎的光脑，“你弟也是，一个个的……”

“去他妈的冷静！”

凌夜宸猛地甩开凌文烬的手，力道大得将这位身经百战的将军都推得踉跄了一步。

他随手将捏碎的光脑扔在桌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备车。”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含着满口的沙砾：

“启动最高权限跃迁。十分钟内，我要启程回寒渊星。”

“你疯了？！”

凌文烬又惊又怒，挡在他面前，“这里是边境！没有统帅的手令，谁敢私自启动跃迁？而且你爸让你提前一周回来，你私自……”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凌夜宸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合金椅，巨大的声响在营帐内炸开。

“我要回去，现在。”

“夜宸！你给我站住！”

凌文烬看着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侄子此刻状若疯癫的样子，心痛得无以复加，“你为了一个谢清寒，连军令都不顾了？连你的前途都不要了？”

凌夜宸的动作僵了一瞬。

他转过身，看着满脸痛心疾首的叔叔，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前途？”

他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您觉得……我来这里，是为了那种东西吗？”

凌夜宸的声音开始颤抖，尾音染上了无法抑制的哽咽。

“我只是怕……怕我会忍不住……”

“可你却告诉我，他死了。”

“死在三个月前……死在我逃走的那三个月里。”

他垂下眼睫，声音低得近乎呢喃。

“我连守着他的机会都没有了……”

凌文烬愣住了。

他看着凌夜宸那张苍白如纸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翻涌而出的、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意与绝望。

那一瞬间，凌文烬如遭雷击。

他看着凌夜宸颤抖的指尖，看着那滴落在光脑碎片上的血。

原来如此。

原来这三个月的死命作战，原来这无数个日夜的酗酒买醉，原来这执意申请永久留守边境的疯狂……

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建功立业。

“夜宸……你……”凌文烬张了张嘴，声音颤抖，“你对他……”

他想问“你怎么能”，想问“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凌夜宸直起身，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了身后的武器架才勉强站稳。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备车。”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死寂。

凌文烬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平日里温润如玉的少年，此刻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傀儡，只剩下破碎的躯壳。

阻拦他，可能会逼死他。

良久，凌文烬闭了闭眼，侧过身，让出了一条路。

“你去看他吧。”

凌文烬最终只是轻声说道，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无奈。

说完，他转身离去。

厚重的营帐门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天光。

凌文烬走出营帐，脚步却猛地一顿。

隔着厚重的帆布，里面传来压抑的、细碎的呜咽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似乎是有人无力地滑跪在地。

凌文烬张了张嘴，想要回头，却终究没有动，只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造孽啊……”

旷野的风卷着沙砾打在帆布上，发出猎猎声响，试图掩盖那令人心碎的呜咽。

……

但这风终究是吹散了云层。

当风声再次响起时，已不再凛冽刺骨，而是变得温柔缱绻，穿过茂密的藤架，带起一阵沙沙的叶响。

江子渊推着轮椅，动作平稳，白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在日光下白得晃眼。

傅沉枭坐在轮椅上，仰头看他，眼底盛满精心调制的笑意：

“我好多了，我可以自己尝试站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