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一下，黑色的眼睛微微弯起，带着一种“你看我厉害吧”的小得意和小骄傲：

「和你这种惨兮兮的相比，我可是做了神灵的。一天天无所事事，就是种种地。」

他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像是在圈出他那片曾经的神域的范围——那片他每天都在种的、长满了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植物的土地。

莱恩纳多的呼吸停顿了一瞬，手指在陆绥的腰侧慢慢收拢，指腹的纹路和那件旧衬衫的面料之间没有任何阻隔，他能感觉到那些细密的纤维在自己的掌心下被压紧、被揉皱。

他的眼睛，那双已经彻底褪回黑色的眼睛，看着前方那片无尽的虚空，看着那些旋转的、闪烁的、像是被钉在黑色丝绒上的碎钻一样的星辰，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翻涌，像一锅被文火慢炖了很久的汤，表面的气泡每一个都带着沉重的、想要冲破什么的力量。

“如此说来……”

他的声音在虫族声波中响起来，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舌尖上滚了很多圈才能说出口的：

“我出现，和你有关系？”

陆绥噎住了，嘴巴张开了一条缝，然后又合上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指在身侧蜷了蜷，像是在紧张，又像是在心虚。

他的目光从莱恩纳多的脸上快速滑过，然后移到了舷窗外那片无尽的黑暗里，虽然飞船已经没了，但他还是习惯性地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莱恩纳多：“………………”

莱恩纳多：“呵呵。”

那两声“呵呵”在虫族声波中炸开，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冷到骨头里的笑。那笑声没有温度，没有起伏，像是一把刀从刀鞘里拔出来的时候刀刃和刀鞘内壁摩擦发出的声音，短促而锋利，让人听了脊背发凉。

他就知道，平白无故的重生，什么可能！

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没有无缘无故的重来，没有不付出代价的奇迹。

他从另一个世界来到这里，带着另一个世界的记忆和另一个世界的灵魂，在这个崭新的、陌生的、充满虫族和异兽和星际战争的世界里重新活了一次，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情，怎么可能是没有原因的？

背后一定有一个人在推。一定有一个力量在运作。一定有一个他所不知道的、隐藏在这一切背后的、巨大的、复杂的因果链条。

只是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个推手，那个力量，那个因果链条的另一端，会连接着陆绥，那个在前一世和他斗了二十多年的死对头，在这一世成了他的雄主。

莱恩纳多成功地被陆绥给气笑了：“好的很啊……说什么坦白从宽，居然给我撒谎？”

陆绥直接一个痛快认错，甚至都学会如何在宇宙里说话了：

“错了错了，我错了。”

那声“错了错了”在虫族声波中传过来，带着一种“我知道我瞒了你很久你别打我”的心虚和讨好，尾音微微发颤，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发出的可怜兮兮的叫声。

“我是虫神不假……不过我先当了一段时间虫神，再当的人类。后来坠梯，我救你很费力……只能把你送到我的世界……性别是随机的，我真没那个能力。就像你不能控制自己的头发丝给自己编辫子一样。”

莱恩纳多听着听着，眼睛又红了，但不是那种感动的红，好吧，可能有一点点，但更多的是被气的。

这个混蛋东西，真是什么都敢隐瞒啊！

莱恩纳多：╰（‵□′）╯

他的手臂在陆绥的腰上勒紧了几分，陆绥的身体在他怀里微微晃了一下，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

“呵呵。”

又是一声，这声比刚才那两声更冷，更短，像一把匕首在空气中划了一下，刀光一闪，然后在收回鞘里之前顿了一下：

“你可真牛逼啊。”

----------------------------------------

第115章 都让让，我要下死手了

莱恩纳多松开勒着陆绥腰的手臂，改成单手拎着对方的后领，就像拎一只不听话的幼崽一样——把陆绥从自己的怀里提到了面前，让他面对着自己。

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半米的距离，莱恩纳多的翅膀停止了扇动，他们在太空中以惯性向前滑行，暗红色的长发和黑色的短发在真空中交缠在一起，像两条颜色不同的丝线被人故意拧成了一个结。

莱恩纳多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变成了赤红色，不是那种从黑色慢慢过渡的红，而是一种暴烈的、像是在一瞬间被点燃的、从瞳孔深处喷涌而出的红，像火山爆发时岩浆冲破地壳的那一瞬，灼热的光芒从他的眼底射出，照亮了他的整张脸：

“事不过三，解释不清楚就滚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