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陆绥默默举起一只手。

他另一只手捏着一个小小的纸团，动作轻柔得仿佛在递交什么珍贵文物……那架势，跟战场上拆炸弹似的，指尖都不敢用力。纸团递到莱恩纳多眼皮底下，缓缓展开，上面是一小片触目惊心的殷红。

陆绥面无表情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做了个“请”的手势。黑色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对方，眼神里写满了真诚，真诚得让人想抽他：

「你要不睁开眼睛看看我，再说话呢？」

莱恩纳多：“………………”

空气安静了整整三秒。

奥利维亚觉得自己仿佛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大概是理智，也有可能是他的脑子，反正这两样东西目前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最终，某只快崩溃的军医被两人“请”了出去。准确来说，是被莱恩纳多揪着后领推出了门，像提溜一只不听话的小鸡崽。

门在奥利维亚身后“砰”地关上，隐约还能听见他絮絮叨叨的尾音在走廊里回荡：“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不认识你们两个疯子……明天别来找我开药……”

脚步声渐渐远去，带着一种“我这就去写辞职报告”的决绝。

莱恩纳多转过身，双手抱胸，对着陆绥抬了抬下巴。那个角度恰到好处，暗红色的长发从肩侧滑落，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刀，刃还没开，但气势已经摆在那了：

“赶快恢复，借口我都想好了。”

陆绥：“………………”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鼻腔里那股铁锈味还没散干净，心声随之响起，带着浓重的阴阳怪气：

「我真是谢谢你。」

莱恩纳多看都没看那纸团，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嗯，不客气。”

陆绥：“…………………………”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堵得慌。要被气死了，真的要被气死了。

陆绥委屈吧啦地低下头，指尖亮起一抹微弱的银光，轻轻拂过自己的鼻梁。

小伤势而已，几秒钟就能好。但他故意放慢了动作，每一个步骤都透着一股“我在被逼迫”的怨念……先碰碰鼻尖，再揉揉鼻翼，最后还要吸一下鼻子，活像个被地主压迫的长工。

银光在指腹间流转，渗入皮下，那点淤血很快消散。

就在伤口闭合的瞬间，莱恩纳多忽然开口了，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像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

“所以，你在床上那么能耐，也是搞外挂？”

陆绥猛地抬头，黑色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我这是出场自带！老子就是虫神，什么外挂！」

莱恩纳多语气依旧波澜不惊，甚至换了个更舒服的站姿，开始无理取闹：“我不管，你给我也搞一个，我要。”

那双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陆绥，理不直气也壮。

陆绥的心声愤恨地炸开：「做梦。」

莱恩纳多撇撇嘴，暗红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晃了晃：“那你没有日后了。”

陆绥：“………………”

不要问什么日后。反正谈判双方都很清脆，清脆得像是两把刀架在一起，谁也没打算先收手，火花四溅，谁也不让谁。

陆绥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血压强行摁下去，一脸真诚地开口：

“你这身体真是极限了，真的。而且你看，我是虫神还这么菜，也是没办法不是。”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配合着摊了摊手，表情无辜得像个三好学生。

莱恩纳多微微偏头，暗红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滑到肩前。他的眼睛依旧乌黑，但陆绥注意到，那黑色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涌动，像地壳下的岩浆，温度在攀升，只是还没到沸点，还没到需要变红的时候。

“我怎么知道……”

莱恩纳多慢悠悠地说，每个字都像是在舌尖滚了一圈才吐出来：

“你是不是为了那种能力，把自己的属性都加在了那个上面。”

陆绥：“？？？”

你要不要听听这是什么话？

恋爱脑上头也干不出那种离谱事情吧？

不对，这话本身就是恋爱脑才能说出来的吧？

陆绥瞪大眼睛，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莱恩纳多，一脸“你再说一遍我跟你急”的表情。

莱恩纳多却觉得自己说得没什么不对的，抬手理了理长发，指尖从发根滑到发梢，动作行云流水。黑色的眼睛平静地回望过去，那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你看，你自己都没法反驳”的笃定。毕竟，对方本来就很离谱，离谱的人做出离谱的事，逻辑上完全说得通。

陆绥内心：……我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