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绥靠在椅背上，黑色的眼睛里映着天花板的灯光，心声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他们可真是……我就离开了一会会，就惹出来了这么多连环问题。真是毫无头绪。」

那个“一会会”三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我去上了个厕所”。

但莱恩纳多知道，那个“一会会”的计量单位是万。

几万年，足够沧海变桑田，足够一个文明从萌芽到鼎盛再到衰亡，足够一个物种忘记自己的神。

而虫族，能一直记得虫神，就已经是个奇迹了！

莱恩纳多垂下眼，暗红色的长发遮住了半张脸。

「你在不在没什么区别。」他的心声平静得像一面湖，没有任何波澜。

但这平静本身就是一种伪装。

因为如果真没区别，他不会说这句话。

陆绥：「你骂我呢吧？」

莱恩纳多：「不然还能夸你不成？夸你当甩手掌柜当得好？夸你把虫族扔了六万年扔得漂亮？」

陆绥：“……”

「算了。」

「他说得对。」

「我就是个甩手掌柜。」

「还是个被打得只能睡笼子的甩手掌柜。」

会议结束。

身为副团长的莱恩纳多全程几乎没有发言的机会——他只是参与了投票。和那些军团长们比起来，他的军衔确实是最低的，在这个会议室里，他的存在感约等于一把椅子。

陆绥投了弃权。

他的理由很简单：我是神，不是虫帝，这事儿不该我管。

但他的弃权票本身就是一个态度：你们自己看着办，我不背锅。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继续隐瞒雄虫的现状。

因为以克伦为首的白塔雄虫坚决反对公开~

而雌虫、亚雌不可能拒绝雄虫的要求~

所以，这个会议的意义约等于无~

出来后，陆绥终于忍不住了。

他走在走廊上，黑色西装在冷白色的灯光下线条分明，黑色短发遮不住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

「这个会议和没开有什么区别？问题一个没解决，麻烦事情一大堆……他们有病啊？而且为什么一定要到场？视频会议为什么不行？害怕你们被威胁不成？莫名其妙……」

莱恩纳多走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暗红色的长发无声地摆动，面无表情地听着陆绥的心声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过来。

「吧啦吧啦吧啦——」

陆绥的心声还在继续。

「浪费时间，浪费生命，浪费精神力，浪费——」

莱恩纳多：“………………”

也不至于这么吐槽吧？

他看着陆绥的后脑勺，忽然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就是一种直觉，一种在无数次战斗中磨砺出来的、对危险的直觉。

「对方的智商……」

「是不是在退步？」

他皱了皱眉。

不只是退步的问题。

是退步的速度——太快了，快得不正常。

像是在被什么东西……消耗着。

为了检验自己的想法，莱恩纳多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这条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你鞋带开了。”

陆绥的脚步顿了一下：“啊？”

他低下头去看自己的鞋。

黑色皮鞋，没有鞋带。

光滑的鞋面映着走廊的灯光，干净得像一面镜子。

莱恩纳多看着那个突然低头的某虫神，暗红色的长发在肩侧轻轻晃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成功戏弄对方的喜悦。

只有一种……越来越浓的担忧。

“你……”他的声音沉了下去，黑色的眼睛里映着陆绥抬起头来时那张迷茫的脸，“你跟我来。”

陆绥还在低头看自己的鞋，一脸认真：“你又骗我，我根本……没有鞋带啊？”

他看着自己光滑的鞋面，眨了眨眼，然后抬起头来，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你怎么又骗我”的控诉。

“干什么去啊？”

莱恩纳多已经转身往前走了，暗红色的长发在身后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他没有回答。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一下，一下，又一下，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当回到莱恩纳多在这里的办公室后——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整个世界忽然安静了。

隔音壁在门关闭的瞬间自动激活，将所有外界的噪音隔绝在外。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系统细微的嗡嗡声。

陆绥还没来得及打量这个房间——他确实没来过这里——就被莱恩纳多的声音钉在了原地。

“给你三秒。”

莱恩纳多靠在门板上，暗红色的长发散在身后，双臂抱胸，黑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锁着陆绥。

“不说，我就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