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翅膀微微扇动，卷起的气流带着一股清冽的气息，从高空俯冲而下。

一瞬间，陆绥看呆了。

莱恩纳多的视力极好，他甚至在高空中就看清了陆绥微张的嘴唇和微微放大的瞳孔，之前的着急瞬间一扫而空，他甚至刻意降低了速度，微微调整虫翼的角度，让阳光更好地穿透那层薄如蝉翼的翅膜。

暗红色的长发在气流中飞扬，有几缕散落在肩头，衬着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竟有几分不真实的、近乎妖异的美感。

最终，他缓缓降落在陆绥面前时，距离不过半米。

那双翅膀在身后收拢，像披着一件金红色的斗篷。

他微微偏头，目光从陆绥的脸上滑过，落在那双还带着怔愣的眼睛上，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得意：

“看呆了？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我……”

“莱恩纳多。”

陆绥想到自己的直播，出声打断了他，好巧不巧，正好卡在一个微妙的位置，生生把那句话截成了两段。

莱恩纳多也意识到这让人误会的话语，一时间，耳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他偏过头，躲开陆绥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挠了挠耳后，动作里带着几分少见的局促：

“咳咳……那什么，既然你那么喜欢我翅膀，那你要摸摸吗？”

陆绥看着那双瑰丽的蝴蝶翅膀，确实很心动，那翅翼在阳光下微微颤动，每一寸都泛着流光溢彩的色泽，像活的宝石。

莱恩纳多补充道，目光飘向别处：“出了军部就不能露出来，所以你只能在这里摸到。”

陆绥仅仅犹豫了一秒，然后就伸出了手。

指尖触上翅膜的瞬间，他感受到了一阵细微的、温暖的震颤，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像怕惊扰了什么：

“居然有温度。”

莱恩纳多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瞬，说道：

“我的骨肉，自然有温度，不过一些——”

陆绥打断他，说道：“我知道，摘下来就没有温度了，所以我更喜欢这样的。”

莱恩纳多的呼吸停了一拍，猛地转过头，目光开始打量对方，然后他看到了月光花。

一大束月光花，银白的花瓣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被他抱在怀里。

莱恩纳多瞳孔微缩：我刚才居然没发现！

一看到那张脸，就被那双眼睛吸引了，根本没注意到他手里还抱着花！

再仔细观察……他还看到了陆绥身后那个悬浮的、拳头大小的球形摄像头。

莱恩纳多的表情开始裂开了：(O_o)？？

陆绥看着他那副逐渐石化、瞳孔地震的样子，嘴角弯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轻快：

“我在直播，因为想记录一下。”

莱恩纳多：“！！！”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那双向来沉稳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震惊、窘迫、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陆绥动了，在莱恩纳多眼珠收缩的一瞬间，在周围几百只军雌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的背景音里，在直播间上亿观众几乎把服务器挤爆的弹幕洪流中，陆绥单膝跪，举起那束月光花。

月光花的花瓣在风中微微颤动，银白的光芒映着陆绥的脸。

虽然那脸被马赛克遮得严严实实，但所有人都能听出，他声音里那种温柔而低沉的、认真到极致的语气：

“莱恩纳多·卡罗林，尊敬的上将阁下。您愿意成为我陆绥的雌君，与我共度美好时光，共赴未来吗？”

陆绥没有说“一生”，也没有说“长长久久”。

因为他清楚，这是一段随时都可能分开的虚假关系，一段被迫于虫族规则的行为。

但当他抬起头，看到莱恩纳多通红的耳垂、越来越红的眼眶，还有那双微微湿润的、亮得惊人的眼睛时，他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然后，一切仿佛不受控制，陆绥的大脑好像在这一刻突然离家出走了，一句话毫无征兆地脱口而出：

“莱恩纳多，若你愿意，我希望这是真的。”

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但在死寂的广场上，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钟鸣：

“因为我好像，真的对你动心了。”

莱恩纳多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眼眸里情绪翻涌得像暴风雨中的海面，震惊、不信、恍惚、惶恐，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什么？”

陆绥说出口后就后悔了，此时此刻，什么都不合适。

他有点后悔自己当初为何要直播，四周为何要有这么多虫了。

若是只有他们两个，自己还能解释一下，但如今……

他跪在地上，抱着花，仰头看着莱恩纳多，忽然觉得这大概是自己这辈子干过的最蠢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