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卓趴在车窗边，仰着头，望着天空中炸开的各色烟花

“哇！那个是金色的！”

“哇！那个会转！”

“哇！那个炸开之后是月亮形状的！”

她一惊一乍，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

苏昌河靠在车厢里，一脸无语地看着她，转头看向苏暮雨，压低声音吐槽：“她一个商盟之主，暗河大家长——怎么这么没见识？”

然后痛心疾首地摇头：“太丢暗河的脸了！”

苏暮雨没有接话，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被苏昌河紧紧握住的手

那双手，一只微凉，一只温热，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

他的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浅到几乎看不见，可他眼底的笑意，却比窗外的烟花更绚烂

“今夜的烟花，”苏暮雨轻声开口，“是庆祝暗河的新生”

他侧头看向苏昌河，那双温润的眼眸里，盛着光，盛着人：“昌河，若是喜欢，我们回南安之后，也买一些好吗？”

苏昌河愣了一下

“买烟花？”

“嗯。”

“天天放啊？”

“你若喜欢”

苏昌河摸了摸发红的耳垂，那点不自在藏都藏不住，他别过头去，声音却轻快地应下来：“行！你喜欢看咱们就买，天天放给你看！”

苏卓从车窗边回过头来，冷着脸看他

“刚刚说我没见识的人是谁啊？”

苏昌河理不直气也壮：“那能一样吗？”

他指了指苏暮雨：“苏暮雨以前天天跟在慕明策身边，哪有时间看烟花这种玩意儿！”

苏卓翻了个白眼

“双标！”

苏昌河当没听见

苏暮雨看着两人斗嘴，唇角的弧度又深了些

天空中，烟花还在绽放，一朵接一朵，绚烂，盛大，照亮了整个夜空

也照亮了这辆渐行渐远的马车

苏卓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越来越远的天启城，收回目光，窝进软垫里

她脸上的兴奋褪去了，只剩下一点淡淡的、谁也看不懂的笑意

烟花很好看，但她看的，从来不只是烟花

琅琊王府的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暗

萧若风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卷书，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被禁足了

闭门思过

思什么过？御下不严？他什么时候有过“下”？

他轻轻叹了口气，放下书卷，揉了揉眉心。

窗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很轻，很小心，像老鼠在爬

萧若风没有动，那声响越来越近，最后停在窗边

“笃笃笃”

熟悉的敲击声

萧若风挑了挑眉，起身推开窗，窗外不是那个少女，是一个灰头土脸的男人

那人穿着一身白袍，此刻已经被烟火燎得斑驳不堪，脸上也沾着黑灰，狼狈得不成样子，他撑着窗沿，喘着粗气，看见萧若风，眼睛一亮

“王爷！”

萧若风愣了一下

“……姬若风？”

姬若风翻窗而入，动作狼狈，完全不像平日里那个风度翩翩的白虎使。他一落地，便从怀里掏出一卷被火烧得边缘焦黑的卷宗，双手递上：“万卷楼烧之前，我在里面看到了这个。”

萧若风接过卷宗，展开，他的目光，落在那一个个张牙舞爪的字上

大皇子…

浊清…

药人…

……

他的瞳孔，一点点收缩

手指，一点点收紧

“咳、咳咳——”

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了腰，咳得眼眶发红

姬若风上前替他轻拍后背，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看着这位琅琊王，看着这位牵引起天启四守护的人，看着这位被无数人敬仰、也被无数人忌惮的萧氏子孙——

此刻，被那几个字，击得几乎站立不稳

天启，萧氏一族，竟然出了一个视人命为草芥、为了皇位不惜炼制药人的子孙！

许久，萧若风直起身，将那卷卷宗紧紧握在手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望向窗外那片被烟花灼过的夜空

余烬未冷

新的火，已经燃起来了！

李寒衣走在夜色里，母亲被罚俸三月，她心里不痛快，便想在去母亲府上之前，先走走，散散心。

巷子里传来一阵嘈杂声，男人的怒骂，女人的哭喊，孩子的尖叫交杂在一起

她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巷子深处，一个男人正发狂般地毒打一个女子，那女子蜷缩在地上，双手护着头，瑟瑟发抖，旁边还有一个老妇人和一个老翁，想要阻拦，却被那男人一脚踹开

李寒衣眼神一凛，她几步上前，一脚踹在那男人身上

那一脚力道不轻，足以让一个壮汉飞出几丈远，可那男人只是踉跄了一下，便立刻爬了起来

没有痛呼，没有呻吟，甚至没有任何停顿，他就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红着眼睛，朝李寒衣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