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河的眼神微微一动

苏卓继续道：“你就是想把‘卓月安’跟暗河割裂！虽然暗河现在看来一切顺利，但总难保万一，要是暗河真有什么——”

她看着苏昌河直接道：“苏暮雨还有‘卓月安’这个身份可以用！”

苏昌河的面色，一点点平静下来

没了丝毫笑意的眉眼，反而透出另一种秾艳——不是张扬的，是沉静的，像深潭底下的暗流

苏卓看着他的神色，继续说：“你想苏暮雨离开暗河之后，还能继续做卓月安，只靠一次问剑无双城可不够。”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让我猜猜——你从天启离开之后，搜罗了多少人去替无剑城喊冤？你想把事情闹大到哪种程度？”

苏昌河笑了，那笑容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弧度，可那双眼睛里，却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大家长不愧是大家长，”他的声音淡淡的，“懂得就是多”

苏昌河目光飘向远方，仿佛透过时间与空间，看见了当年越过雨幕，飘进暗河的苏暮雨：“苏暮雨那个人，太有原则，很容易被人糊弄的，毕竟是灭门——哦不，灭城之仇！总不能只有苏暮雨一个人去问一场剑，就算了吧！”

苏卓摇头

“别装”苏卓直视着他的眼睛，“你心里只会想着，旁人的仇，与你何干？”

“你玩这么大，不过是想让人知道，无双城欠无剑城的，欠卓月安的！让这世上所有想在人前充当正义的人，不敢动这个无剑城遗孤！”

苏昌河没有说话

苏卓继续：“你搜罗的那些人，在无剑城之祸里失去家人，卓月安替他们报了仇，还费心费力照顾他们——他们必然心怀感激，可能的话，无剑城也可以从这里重新开始！”

她一字一句说出苏昌河心里的想法：“你从来没放弃过让苏暮雨离开暗河的主意。”

苏昌河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光芒，越发深沉

苏卓看着他：“你希望我去，一方面是不放心苏暮雨，怕他被人算计，另一方面，也是希望我把你的算计利益最大化”

她轻轻叹了口气：“你全是为了苏暮雨。”

苏昌河安静的听她说完，然后，他似笑非笑地问：“那你去不去？”

苏卓把杯中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

“去！”

苏昌河笑了，那笑容从眼底漫开，染上眉梢，最后化成一声低低的、带着感慨的笑。

他和苏卓最相似的就是这一点

算不算计，不重要！不论代价是什么，能达成目的就行！

苏卓放下茶杯，话锋一转：“不过——”

她的目光越过苏昌河，落在他身后某处：“你的想法，大概成不了咯！”

苏昌河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院门口，一道身影静静立着

黑衣，素伞，身姿挺拔如松

苏暮雨！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不知站了多久，不知听了多少？那双总是温润的眼眸，此刻映着满院春光，却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一点极淡的、谁也读不懂的光，在眼底深处流转

苏昌河的呼吸，骤然一滞

“苏暮雨……”

第58章 没办法

苏昌河看着苏暮雨

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自嘲

自己什么时候警觉性这么差了？苏暮雨站这里多久了，他居然没有丝毫察觉？这要是在从前的暗河，早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哪里还等得到跟“送葬师”之名江湖闻名？

他思维发散，目光放空，不知道在看哪里

然后，一抹藏青色映入眼帘

是苏暮雨的衣衫

苏昌河的视线顺着他衣衫的纹路一点点挪动。从衣领到肩膀，从肩膀到手臂，从手臂到——

不敢往上

不敢抬头

不敢与那双眼睛对视

苏卓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试探着问：“需要我回避吗？”

苏暮雨的视线落在苏昌河低垂的头顶，那目光沉沉的，看不出情绪

“多谢大家长”

他的声音很淡，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苏卓点点头，抱起自己的话本和那包还没吃完的桂花糕，利索地往外走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她看着那两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呃……其实吧，孩子实在不听话，打一顿就好了”

苏昌河终于抬起头，狠狠瞪了她一眼

那眼神，几乎要杀人！

苏卓咬了口桂花糕，飘飘然离去

院子里安静下来

苏暮雨抬手，轻轻碰了碰苏昌河耳边的发饰

那发饰是银制的，坠着几颗暗红色的宝石流苏，苏昌河少时懒得打理长发，多是苏暮雨替他梳发，后来他做了傀，两人聚少离多，为了方便昌河自己打理，苏暮雨才送了这样的发饰，让他收拢起那些总是不听话的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