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做了大家长，更是肆无忌惮，听说还刺杀过琅琊王，当街截杀了北离大皇子萧永！”

“这还不算什么？最可怕的是，他和夜鸦联手，把暗河弟子炼成药人，围攻雪月剑仙！那一战，玄剑仙赵玉真死了，雪月剑仙李寒衣入了魔……”

“最后呢？”

“最后？报应呗！被他好兄弟苏暮雨亲手杀了”

月牙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

慕雨墨很担心她

自从离开苗疆，月牙就变得很安静，安静地看这个烟火人间，安静地听旁人议论她思念的人，那张年轻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月牙，”慕雨墨小心地开口，“你……”

月牙转过头，看着慕雨墨，那双眼睛平静如水，没有波澜

“雨墨姑姑”她的声音也平静，似乎世间的一切只是一阵风，风吹过山岗，山岗依然巍峨不动，“我只是想见阿爹，无论世人眼里的苏昌河是什么样子——”

她垂下眼，看着杯中晃动的茶叶：“都不会影响他是我阿爹这件事！”

慕雨墨看着月牙，看着这张年轻的、认真的、和某人如出一辙的脸，她忽然觉得，昌河把月牙放在苗疆，不让她和雨哥相见，或许是对的！

因为他们太像了！那种认真，那种执拗，那种平静外表下的倔强，全部都一模一样

若是见过，若是相处过——谁会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呢？

她们这一路走了很久，因为两个人都不着急赶路，慕雨墨带着月牙按苏昌河安排好的目的地前行

但重点近在眼前的那日，月牙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雨墨姑姑”

慕雨墨看向她

月牙的目光落在远方，声音很轻：“苏暮雨是谁？”

慕雨墨的心脏，重重一跳，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向月牙介绍雨哥

朋友？

搭档？

兄弟？

还是……

她想了很久，久到月牙都转过头来看她，慕雨墨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涩：“他是你阿爹最好的朋友！”

月牙看着她，没有说话，她知道慕雨墨在为难

这一路走来，她不止在听，也在看，更在想

送葬师和执伞鬼

大家长和苏家主

苏暮雨和苏昌河

这两个名字，总是一起出现！从年少成名，到死亡的最后一刻，像是缠绕在身上的荆棘藤蔓，不管是越缠越紧，还是要解开那些死结，都一定会鲜血淋漓

“朋友吗？”月牙轻轻重复

她的目光落回远方，声音依旧很轻：“阿爹从来没跟我提过他”

慕雨墨无法回答，她看着月牙的侧脸，看着那张年轻的、认真的、带着一丝茫然的侧脸

她忽然觉得很难过，不知道是在为苏昌河藏了多年的痴心难过，还是在为如今苏暮雨无法被救赎的人生难过！

亦或者——是在为眼前这个聪明的小姑娘难过

如果有一天，月牙知道她阿爹，是死在她另一个父亲手上的，她会怎么做呢？

风吹过来，带起月牙鬓边垂落的一缕发丝，她站在风里，望着那条通向未知的路，不知道前面有什么在等她

第76章 心魔

月牙走完了苏昌河安排好的路，终点近在眼前，她觉得是时候了，她要去走一走自己想走的路，见一见自己想见的人

她写了一封信，留在住处，告知慕雨墨自己是安全的，然后独自一人，去了南安

她想见一见苏暮雨！

见一见那个和阿爹命运纠缠了一生的人，见一见阿爹喜欢的——月亮！

南安的雨季，总是这样缠绵

细雨如丝，无声无息地飘落，将整座城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雾里，青石板路被雨水浸得发亮，屋檐滴水成帘，远处的山隐在雨幕后，看不真切

月牙撑着伞，站在街角，然后她看见了苏暮雨

一个人

一柄伞

走过长长的街

他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衣，衣袂在雨中微微拂动，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云端，轻飘飘的，没有重量，手中的伞沿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下颌的弧度

可只是那一点弧度，已让月牙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往前走了一步，苏暮雨也恰好在那一刻，微微抬起伞沿

四目相对

月牙看见了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不是悲伤，不是愤怒，不是任何一种她能叫出名字的东西，那是一种很深的、很沉的、像是积攒了一辈子的东西

她忽然想起阿爹说过的话

“阿爹只是很喜欢月亮，但是月亮不知道。”

可此刻，看着这双眼睛，月牙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月亮真的不知道吗？

还是……

月牙的思绪被苏暮雨的目光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