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额头更用力地贴着地面：“若是离了皇陵，与先帝远了，师傅怕是更要难受了。”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祈求的颤音：“请陛下念在师傅对先帝一片冰心——便让他在皇陵陪先帝终老吧！”

御书房里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萧若瑾没有说话，目光终于舍得落在跪在自己面前的瑾宣身上

看着他伏在地上不敢抬起的头，看着他微微发抖的肩膀，看着他攥紧的、泛白的指节

萧若瑾不说话，瑾宣自然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连呼吸都放缓了，生怕惊扰了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萧若瑾的声音终于传来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一丝无奈，还有一丝瑾宣听不懂的、很深很深的东西

“起来吧”

瑾宣微微一怔

萧若瑾继续道：“朕不过是想着你们师徒情深，想替你全一全这份情义，反倒是忽略了你师傅与先帝的情义！”

他摆了摆手：“既如此，此事便作罢了”

瑾宣的额头，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下，那一声闷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奴才多谢陛下体恤！”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也替师傅，谢陛下恩典！”

在得到允许后，瑾宣才站起身，弯着腰，一步一步的退了出去，直到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御书房里，只剩下萧若瑾一个人

他看着那盏摇曳的烛火，看着空荡荡的大殿，看着自己被烛光投在墙上的、孤零零的影子

灯火如白昼，可这宫殿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他还不是皇帝，还只是景玉王，他也曾如今的瑾宣这样跪在殿下，被自己的父亲审视，忐忑的等待他宣判自己的命运

那时候他怕吗？

记不清了

只记得那盏灯也是这么亮，亮得刺眼！

亮得让人无处可逃！

萧若瑾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那张舆图上，落在暗河新城那个位置上，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代表权力和疆域的线条上

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孤家寡人，”他喃喃道，“合该如此啊！”

烛火跳了跳，无人回应帝王心绪

第84章 蜜饯

苏昌河揉了揉额角，那些吵吵嚷嚷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嗡嗡嗡的，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蜜蜂

他闭着眼，脑海里还能浮现出三家家主那张张义正言辞的脸——

谢家的说：“督造之事，非我谢家莫属！你们不懂营造，掺和进来只会添乱。”

苏家的说：“不懂营造，还不能看着点吗？万一有人在材料上动手脚，日后城墙塌了算谁的？”

慕家的说：“城墙怎么建，直接关系到我们的阵法如何融入？这事儿没我们说话，你们谁也别想动工！”

争来争去，吵来吵去，一座新城，外城都还没建起来，三家就开始抢地盘了

苏昌河睁开眼，望着头顶的房梁，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冷眼看着那些老家伙藏起自己的真实目的，说些冠冕堂皇的话。一个个嘴里说着“为了暗河”，实际个个都怕自己缺了点什么，以后不如其他两家

倒是苏烬灰，作为老派的家主，难得说了句有用的：“暗河的人手已经不够用了，日后只会更加短缺！必须尽早开始培养人才，不要再拘泥于是否是本家之人了！”

这话倒是点醒了苏昌河，暗河要走向光明，要建新城，要开宗立派——靠现在这些人，远远不够！可怎么培养，培养谁，谁有资格培养……又是一堆要吵的事！

他揉了揉眉心，觉得脑袋里还在嗡嗡响

“笃笃笃”

门被轻轻敲响

三声，不轻不重，不急不缓

苏昌河抬头

门开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那人一身素净的青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烛火在他身后跳跃，将他清俊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

苏昌河的眼睛，不自觉地弯了起来，他轻笑一声，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姿态懒散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什么时候，”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调侃，“我的傀大人进大家长的房间，开始要敲门了？”

苏暮雨走到他面前，将托盘放在桌上

“你毕竟已经是大家长了！”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苏昌河瞥了一眼托盘里的东西，当没看见

“那你还是大家长的心上人呢！”

苏暮雨没有说话，伸手端起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药，轻轻吹了吹，然后舀起一勺，递到苏昌河唇边

“喝药”

苏昌河看着苏暮雨这张认真的脸，看着这双盛满“不喝不行”的眼睛，看着那勺稳稳停在自己唇边的药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