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皇宫帝王寝殿里

白鹤淮收回为萧若风把脉的手，轻轻舒了口气，她身后，慕家派来跟在她身边学习的医师恭敬地接过她递来的脉枕，仔细收拾好药箱

白鹤淮忽然想起当初苏卓冒充药童跟着她去见慕明策的时候，也是这样积极配合，融入角色，这算一脉相承吗？

萧若瑾坐在榻边，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床上那个脸色苍白的人

“琅琊王身体如何？”他的声音很稳，可细听之下，能察觉到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白鹤淮站起身，微微欠身：“回陛下，我已经为琅琊王施针。了，他很快就会醒来！”

萧若瑾的眉头微微舒展

可白鹤淮的话还没有说完

“但是——”她顿了顿，斟酌着措辞：“琅琊王的内力反噬，已经有数年之久！他身体里的经脉都已经受到了各种损伤，加上这一次……”

萧若瑾的眉头又皱紧了

白鹤淮继续道：“即便治好，后续可能也很难恢复到他原本的状态！而且他需要好好休养，起码三五年之内，不能操心劳力，不能动用内力。”

寝殿里安静了一瞬，萧若瑾没有说话，他看着榻上的人，看着那张苍白如纸的脸，看着萧若风发间染上的那刺目的霜白

萧若瑾是了解自己弟弟的，若风一向喜欢江湖，即便身在朝堂多年，身边的昊阙剑也从不离身，让他三五年不能动剑——恐怕比杀了他还难受！

就在这时，榻上传来一声虚弱的咳嗽

萧若瑾立刻俯身：“若风？”

萧若风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睛还很涣散，可他已经努力看向榻边的人，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哥哥……昨晚……受伤了吗？”

萧若瑾愣住了，他看着萧若风，看着这个刚刚从昏迷中醒来、第一个问的却不是自己的人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若风还小，有一次他出去办事回来晚了，小小的若风一直等在门口，看见他第一句话也是——

“哥哥没事吧？”

萧若瑾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萧若风又问：“凌尘呢？他没事吧？”

萧若瑾这才反应过来

“没事，都没事！”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你感觉怎么样？”

萧若风看着他，虚弱地笑了笑：“还好……就是有点累。”

话音落，两兄弟都愣了一下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直白地去关心过对方了

白鹤淮看着这一幕，轻轻摆了摆手，寝殿里的宫人、医师，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殿内，便只剩下他们兄弟二人

萧若风看着萧若瑾

萧若瑾也看着萧若风

烛火在他们之间跳跃，将两张相似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忽然，两人都笑了

萧若瑾问：“你笑什么？”

萧若风的声音还很虚弱，可那笑意却是真实的：“记得小的时候，我生病了就不愿意在自己宫殿呆着，非要钻进哥哥的宫殿，睡哥哥的床。”

萧若瑾的眼底浮起一丝柔软：“你那时候年纪小，睡觉总不老实，一晚上得起来给你盖好几次被子。”

萧若风轻轻笑出声：“自从有了凌尘，才知道哥哥照顾小时候的我费了多少心思！”

提起萧凌尘，萧若风的目光微微一闪：“凌尘……”

萧若瑾握住他的手，那手冰凉，苍白，瘦得让人心疼

“你不必忧心，我已经提前派人把凌尘保护起来了，他不会有任何危险！”

萧若风看着他，虚弱地笑了：“我相信哥哥！”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以后，便也多了些时间陪陪凌尘了”

萧若瑾的手指微微一紧

他明白，若风这次是真的要离开了！

作为帝王，一个像萧若风这样有威胁的臣子离开朝堂，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从此以后，他不必再防备，不必再猜忌，不必再担心哪一天兄弟会变成敌人！

可作为兄长——他是舍不得的！

萧若瑾握着那只冰凉的手，许久没有说话

萧若风也不催促，他只是安静地看着萧若瑾，看着这张熟悉的脸，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一个灯花

萧若瑾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涩：“你想好了吗？”

萧若风笑了，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释然

“其实早就想好了，只是以往——总是舍不得哥哥！”

萧若瑾的手指又紧了紧，他看着萧若风，看着那张苍白的脸上那抹淡淡的笑意，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堵

“若是你想，”萧若瑾说，“也可以留在天启养伤，我会让白鹤淮和药王谷的神医都来为你医治！”

萧若风摇了摇头，动作很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