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雨落心里默默叹息一声，声音温柔地询问：“昌河，月安今日也要亲自下厨？”

苏昌河望了眼已经有些发黑的炊烟，回头看着卓雨落，沉重地点了点头：“嗯。”

卓雨落的笑容有些僵硬了，他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着温和长辈的体面：“昌河，其实按照中原的规矩，月安带你回来，我应该要摆一场宴席，让亲友们来聚一聚，与你认识认识的，只是之前城中有些事要处理，便耽误了……”

苏昌河看着卓雨落越发僵硬的笑容，再看看厨房升高的黑烟，脑中的小灯泡忽然亮了！他恍然大悟：“那卓叔叔，今日有空了？”

卓雨落顺势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如果昌河你方便的话，我便亲自去订一桌宴席，好将你介绍给月安的长辈们！”

苏昌河确认了：卓叔叔也不想吃卓月安做的东西了！

他莫名觉得卓月安有点可怜，连他这位一向温柔体贴的父亲都实在欣赏不来他的厨艺

虽然也很好笑就是了！

苏昌河点点头，语气轻快：“我随时都可以，卓叔叔决定就好！”

卓雨落松了口气，继续暗示：“既然如此，那月安那边……”

苏昌河笑盈盈地接过话茬：“我去和他说，让他别忙活了，免得吃不完浪费。”

卓雨落彻底放下心来，笑容也自然了许多：“好，那就拜托昌河了！”

他顿了顿，又从袖中摸出一个荷包，塞到苏昌河手上：“对了，你来了好几天了，还没有好好逛过无剑城吧？让月安带你到处逛一逛，好好玩，不着急！”

卓雨落看着苏昌河捏着荷包有些发懵的表情，解释道：“我问过城中有经验的人了，你随月安回来，进门那天我就该给你包个红包的，之前是我没有经验，失了礼数，现在补上！你跟月安好好去玩玩吧！”

苏昌河懵懵地点头，手里捏着那个鼓鼓囊囊的荷包，看着卓雨落转身离开的背影，连脚步声都透着轻快，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负担

苏昌河忍不住笑了：卓月安啊卓月安，你再继续做饭，恐怕会变成无剑城头一号可怕的人物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往厨房走去

越靠近，那股味道越明显——说不上是焦糊还是苦涩，混着水汽，像是什么不该出现在厨房里的东西正在锅里翻滚。

苏昌河推开厨房的门，一股白烟扑面而来，呛得他咳了两声

卓月安站在灶台前，一身白衣已经沾了好几处油渍，脸上还蹭了一道黑灰，他正低头看着锅里那团看不出形状的东西，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得像是在研究什么绝世剑谱

“昌河？”他抬起头，看见苏昌河，那微蹙的眉头舒展开了一些，“再等一下，马上就好了。”

苏昌河走过去，从卓月安身后抱着他，探头看了一眼锅里的东西

黑乎乎的，粘稠稠的，隐约能看出几个不规则的小块在翻涌的液体中浮沉，他的眼角抽了抽，这也能叫马上好了？

仰头看着卓月安没有半分开玩笑意思的表情，苏昌河默默感叹：卓月安，真可怕！

苏昌河：“月安~”

“嗯？”

苏昌河把脑袋搁在卓月安肩上，安心的让他承担自己的体重：“卓叔叔说，今晚要请我出去吃大餐。”

卓月安手里搅动的勺子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苏昌河，那双清冷的眼睛里难得露出一丝困惑：“出去吃？”

苏昌河点头，表情真诚得像在背书：“嗯，卓叔叔说这是中原的规矩，新媳妇进门要摆宴席，让亲友们认认脸。”

他脸不红心不跳地篡改了一下自己的身份

卓月安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这个“规矩”的真实性，然后他放下勺子，熄了火，转身看着苏昌河

“那这些……”

苏昌河看了一眼锅里那团不明物体，当机立断：“收拾了吧，反正吃不完也会浪费！”

卓月安的目光在锅子和苏昌河之间来回转了两圈，最终轻轻叹了口气，带着某种大家心知肚明的了然，他把锅端到水池边，开始清洗

苏昌河靠在一旁乖乖的看卓月安干活，他看着卓月安这幅谪仙般的模样，明明应该与厨房这样充满烟火气的地方格格不入，却又偏偏意外的和谐

灶火映在卓月安脸上，将他清俊的轮廓镀上一层暖光，那张脸上还有一道黑灰，从颧骨斜斜地划过，像是什么战场留下的痕迹，苏昌河伸出手，用指腹轻轻蹭了一下那道灰

卓月安偏头看他

“脸上脏了”苏昌河说，把那点黑灰搓在指尖，给他看

卓月安看着那根沾了灰的手指，又看了看苏昌河。他忽然笑了一下，很淡，却让整张脸都柔和了下来：“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