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之月亮奔赴而来(77)+番外
司空长风松了口气,这才沉着脸往外走。
“怎么回事?”他拦住一个慌慌张张跑过的弟子。
那弟子气喘吁吁地指向前方:“回二城主,是、是大城主和三城主……”
司空长风挑眉:“打起来了?”
“是……”弟子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措辞,“是三城主在打大城主,大城主在……躲着三城主。”
司空长风闭了闭眼。
他当然看得出来是李寒衣在打百里东君。整个雪月城,能把百里东君追着打的,也就只有那位剑仙师妹了。
他问的是为什么。
“大城主他……”弟子回忆了一下,艰难地组织语言,“他好像拿了商盟送的桃子去酿酒。”
司空长风愣住了。
桃子?
这个时节,哪儿来的桃子?
身边的人解释,黄昏的时候有人以商盟的名义送了一筐桃子来。那人话说得不清不楚,只说是“途经望城山受人所托给雪月城送点特产”。
途经望城山,受人所托,特产,桃子。
这个时节能结出桃子的,除了那个天天守在望城山桃树下、以剑气催动花果的赵玉真——
还能有谁?
司空长风顿时明白了前因后果。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说“没得劝,放弃吧”,就看见远处一道凌厉的剑气被百里东君躲开,收势不住,直直劈向某座楼阁——
“轰隆——!”
那座楼阁的最高一层,被整齐地削掉了一半,瓦片横飞,木屑四溅,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惨烈的弧线。
司空长风的脑子“嗡”地一声。
登天阁。
那是登天阁。
那是他刚花了一大笔银子,才让人把上次大战损毁的登天阁修好的。账本上那串数字他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每一笔支出都像刀子一样剜在他心上。
现在。
又没了。
那一瞬间,无数账本数字在他脑海里飞速闪过,堆积成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收入,支出,赔偿,修缮,工钱,材料费——
司空长风额角青筋暴起,一把抄起从不离身的银枪,脚尖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飞射而出。
“你们两个——!”
他的怒吼响彻夜空,带着多年积蓄的心疼和崩溃
“我的登天阁才修好——!!!”
“给老子住手——!!!”
月光下,三道身影在雪月城上空纠缠。花瓣与酒香齐飞,枪影共剑气一色。
远处,某个被吵醒的弟子揉着眼睛问:“二城主这是怎么了?”
另一个弟子幽幽地回:“别问,问就是心疼钱。”
作为司空长风手下的弟子,他也心疼自己
登天阁的账,大概又要重新算了!
第36章 黑河水
船行在黑沉沉的水面上,没有桨声,没有水纹,甚至没有倒影。这条河仿佛只是一片凝固的黑暗,被人生生撕开一道口子供船通过。
苏昌河靠在船舷边,一只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他身边,苏暮雨坐得端正,手里握着那柄从不离身的素伞。月色——如果那勉强可以称之为月光的东西——落在他的侧脸上,将那张清俊的面容勾勒得越发不染尘埃。
两人中间,隔着一个苏卓。
准确地说,是隔着一个正目不转睛盯着船头摆渡人的苏卓。
那摆渡人自称红婴。初上船时,她裹着一身宽大的黑色斗篷,斗篷边缘垂落,遮住了所有能遮住的地方。身形佝偻,步态蹒跚,活脱脱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妪。
苏昌河只看了一眼,就懒洋洋地开口:“易容缩骨,手艺不错,但下次记得把指节也缩一缩。”
那“老妪”顿了顿,随即轻笑一声。
笑声清脆如珠落玉盘,与那副苍老的皮囊截然不符。
她抬手,在脸上一抹——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刻意的掩饰,就那样自然而然地,露出了一张娇艳如明珠般的小脸。
斗篷依旧罩在身上,却不再显得宽大累赘,反而像是一袭夜色裁成的裙裾。她微微垂首,藏匿在斗篷下的发间便坠下一条条细细的银链,在她脸颊上映出片片流动的银光。
她抬眼,看向苏昌河,又看向他身边的苏暮雨,最后目光落在那位一直没开口的少女身上。
“暗河的新大家长,”她弯起唇角,“久仰。”
苏卓的眼睛,从那一刻起就像粘在人家脸上了一样。
“红婴。”她念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什么好东西,“真好听。谁起的?”
红婴微微一怔,随即笑道:“自己起的。”
“有眼光。”苏卓点头,语气真诚,“和你很配。”
苏昌河在旁边默默捏了捏眉心。
船行过半,苏卓已经夸了红婴不下十句。从眼睛夸到眉毛,从眉毛夸到嘴唇,从嘴唇夸到那一头藏在斗篷下的青丝,又从青丝夸到那些银链子在月光下晃动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