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画。

那全是小好的东西，他一窍不通，半点儿兴趣没有，甚至看着满墙的画就觉得烦躁。

可他不能露馅，只能学着小好平日里温顺的模样，轻轻点头，提起袋子，声音又轻又稳：“嗯。”

他转身走向那间被改造成画室的小房间，推开门的刹那，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厌烦。

满墙全是画。

从头到尾，一层叠一层，密密麻麻，全都是达克斯。

是小好在无数个等不到人回家的夜里，一笔一画，把思念、不安、依恋全都悄悄藏进线条和色彩里。

小坏盯着那些细腻到近乎卑微的笔触，心里的嫉妒疯狂往上冒，几乎要冲破伪装。

他恨不得一把火将这一墙东西全烧干净，把小好的痕迹，从这个家、从达克斯心里，彻底抹掉。

可他不能。

他现在，必须是小好。

他把画具袋随手丢在桌角，碰都没碰画笔、水彩、新画纸，只是随便整理了两下旧画，装模作样拖延时间。

【你不准碰我的画室！不准乱碰我的东西！】

小好的声音在脑海里猛地响起，【你根本不会画画，我看你怎么办】

小坏在心底冷冷嗤笑一声，语气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只会躲在画后面偷偷喜欢，连句话都不敢说。】

【你那种爱，有什么用？】

【我不一样我敢说，敢碰，敢把他抱在怀里，敢让他明明白白听到，我喜欢他。】

小好气得在意识里发抖：

【那是骗来的！你在冒充我！】

【骗也好，真也罢，】小坏语气轻佻又嚣张，【他现在抱着的是我，陪着的是我，眼里看见的，也是我。】

他懒得再跟小好废话，调整好脸上温顺的表情，转身走出画室。

达克斯正好从客厅走过来，见他这么快出来，随口一问：“怎么不看看新画具？不喜欢？”

“喜欢。”小坏立刻低下头“以后再画，现在想陪着父亲。”

这话听得达克斯心头发软，只当孩子是太久没被陪伴，只想黏着自己。他笑着揉了揉少年的头顶，手感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软。

“好，那父亲陪你坐一会儿。”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达克斯刻意把所有工作都丢到一边，可目光落在身边少年身上时，心里那一丝怪异感，又悄悄冒了出来。

不是长相变了。

是气质，是眼神，是一举一动里那股说不清楚的不对劲。

今天的“小好”，太黏人了，黏得有些刻意。

太乖了，乖得像在演。

安静的时候太静，靠近的时候又太有占有欲，那股藏在温顺底下的力道，根本不像以前那个小心翼翼、生怕打扰到他的孩子。

老师白天说的那几个字，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双重人格。

达克斯心头猛地一紧，立刻甩甩头把念头压掉。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定是他最近太忙，太敏感了。

“好孩子。”达克斯轻声开口。

小坏瞬间抬眼，眼神温顺干净，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水：“父亲？”

“在学校……除了那次打架，还有人欺负你吗？”达克斯语气放得极柔，带着察觉与试探，“有的话一定要告诉父亲，别自己扛着。”

小坏心底冷笑。

欺负？

只有他收拾别人的份。

那些嘲笑小好没父母、说他配不上达克斯的人，早就被他狠狠教训过了，只是小好不知道，达克斯更不知道。

可他脸上依旧是受了委屈却不愿多说的模样，轻轻摇头，声音安静：“没有了。有父亲在，他们不敢了。”

达克斯心口一酸，下意识把孩子揽进怀里。

少年已经很高，肩宽腿长，他反而要微微仰头，才能靠到对方的肩。

位置早就颠倒了，他只觉得心疼，完全没细想这违和感。

“以后父亲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达克斯轻声承诺，“假期结束我也尽量少加班，多回来陪你。”

小坏顺势环住他的腰，把人稳稳圈在怀里，下巴轻轻抵在他发顶，动作温柔得无懈可击。

只有他自己知道，怀里的力道有多紧

他闭上眼，享受这独一份的亲近。

脑海里，再次开口，语气带着刺：

【看到了？】

【我大胆说爱，大胆靠近，他就心疼我，抱着我。】

【你呢？只会画画，只会藏，连句喜欢都不敢当面讲。】

小好气得声音发颤，却只冷冷丢下一句：

【五天后，你就笑不出来了。】

傍晚，达克斯走进厨房，想亲手给孩子做顿饭。

平时太忙，不是外卖就是随便应付，今天难得有空，他想做一点小好以前爱吃的。

小坏靠在厨房门口，安安静静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