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曾闻(100)+番外
“星成。”他叫了一声。
顾星成站起来,走到高台下面,抬起头,看着顾远徵。父子俩隔着十几层石阶,一个在上,一个在下。
“你不恨我?”顾远徵问。
顾星成摇了摇头。“不恨。”
顾远徵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把陆辞远放在地上,站起来。他转过身,走下高台的台阶,一步一步地,走得很慢。
他走到顾星成面前,伸出手,想摸他的脸。手伸到一半,停住了。他没有资格摸他的脸。他把手收回去。
“对不起。”他说。
顾星成没有说话。
顾远徵转过身,往荒原里走。他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风从北边灌过来,吹起他的衣袍。
“父亲!”顾星成喊了一声。
顾远徵没有回头。
“你去哪儿?”
顾远徵没有回答。他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灰白色的荒原里。
顾星成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沈砚沐走到他身边,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站着,谁都没有说话。风吹过来,把碎石吹得哗啦哗啦地响。
“他会去哪?”沈砚沐问。
顾星成摇了摇头。“不知道。”
沉默了很久。
“走吧。”谢寒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的嘴角还有血,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站得很直。
沈砚沐转过身,看着他。“你受伤了。”
“不疼。”
“骗人。”
谢寒屿没有接话。他看着沈砚沐,看了两秒,然后把目光移开了。
苏晚晚走到孟云起旁边,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你发烧了。”
“没有。”
“你额头很烫。”
“那是你的手凉。”
苏晚晚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她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披在孟云起身上。
“我不冷。”
“你发烧了。”
“所以呢?”
“所以你不冷,但你在发烫。发烫的人不能吹风。”
孟云起低下头,把领口往上拉了拉。没有再说话。
沈砚沐转过身,看着高台顶上。陆辞远躺在那里,身边散落着那些傀儡的面具。
他收回目光。
“走吧。”他说。
五个人转过身,往南边走。荒原上灰白色的碎石铺了一地,踩上去哗啦哗啦地响。风从北边灌过来,把他们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去。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回头。
(第四十章 完)
第41章 余烬
天泉的风一直没有停。
沈砚沐站在高台下面,看着那些傀儡倒了一地。木头做的脸,石头做的脸,泥土做的脸,横七竖八地躺在碎石上。风把面具吹得骨碌碌地滚。
他捡起一块,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符号,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蛇咬着自己的尾巴。
和引路石上的一模一样。
“别看了。”谢寒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砚沐抬起头。谢寒屿站在他面前,嘴角的血已经干了,变成一条暗红色的线。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衣袍洇湿了一小片,颜色比周围深。
“你流血了。”沈砚沐说。
“不流了。”
“还在流。”
“快停了。”
沈砚沐看着他。谢寒屿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瞬。沈砚沐伸出手,碰了一下谢寒屿肩膀上的伤口。谢寒屿没有躲,但他的手指蜷了一下。
沈砚沐把手收回去。
“走吧。”他说。
五个人往南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沈砚沐的腿开始发软。是刚才绷得太紧了,现在松下来,身体就不听使唤了 ,他晃了一下。
谢寒屿扶住了他。手扣在他腰侧,力道不大,但很稳。
“没事。”沈砚沐说。
“你走不稳。”
“走得稳。”
谢寒屿没有松手,沈砚沐也没有推开他。
又走了半个时辰。苏晚晚忽然开口了。
“那边有个村子。”她指着前面。
远远的,有几间房子的轮廓。灰白色的墙,灰黑色的瓦,和荒原的颜色差不多,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先歇一晚。”谢寒屿说。
没有人反对。
村子很小,七八户人家,大半都空着。他们找了一间看起来还算完整的,推开门。里面有一张土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堆着一些干草,上面落了一层灰。
沈砚沐把顾星成扶到炕边坐下。师父的额头还是很烫,但比早上好了一些。他翻了翻包袱,水囊里还有一点水,不多,够喝几口。他递给顾星成。顾星成接过去,喝了一口,又递回来。沈砚沐没有喝,把水囊拧上,放在桌上。
“你喝。”顾星成说。
“不渴。”
“你嘴唇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