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曾闻(38)+番外
“怎么了?”沈砚沐问。
“没什么。”谢寒屿说。
沈砚沐觉得这个“没什么”比平时更“没什么”。平时说“没什么”的时候,至少还有语气。今天的“没什么”像一块石头,丢进水里,连水花都没有。
他皱了皱眉,但没有追问。
沈砚沐这个人有一个毛病——他觉得追问别人的心事是不礼貌的。师父以前说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想说就不说,不要逼。他深以为然,并且执行得很彻底。
但有时候他会想,如果他不那么“不追问”,他是不是会更了解谢寒屿一些?
比如现在。
谢寒屿走在他身后,三步的距离。沈砚沐能听见他的脚步声,很轻,很有节奏,像心跳一样稳定。
他忽然想跟谢寒屿说点什么。随便什么都好。
“寒屿。”
“嗯。”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身后的脚步声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响起。
“记得。”谢寒屿说。
“你当时蹲在破庙的角落里,浑身脏兮兮的,我以为你是一只小动物。”
“什么动物?”
“说不上来。就是那种——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但是眼睛很亮的小动物。”
谢寒屿沉默了一会儿。
“后来呢?”
“后来我给了你半块饼子。你接过去的时候,手在抖。”沈砚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我当时想,这个小孩一定饿坏了。”
谢寒屿没有说话。
沈砚沐也没有回头。他看不见谢寒屿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像一片羽毛,轻轻地、无声地落在他后背上。
“你那时候几岁?”沈砚沐问。
“十岁。”
“十岁。我十二岁。”沈砚沐笑了笑,“一转眼都八年了。你从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长成了一个——干干净净的大人了。”
他说“干干净净”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不自知的温柔。
谢寒屿在他身后,垂下了眼睫。
“师兄。”
“嗯?”
“你捡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万一我是坏人怎么办?”
沈砚沐想了想这个问题。
“没有。”
“为什么?”
“你当时那个样子,”沈砚沐说,“连站都站不稳,能坏到哪儿去?”
谢寒屿沉默了。
沈砚沐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的回答,也就没再说什么。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谢寒屿的手握成了拳,又慢慢松开了。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比刚才更深了。
傍晚的时候,四个人在一座小山丘的背风面扎了营。
说是“扎营”,其实就是找了一块平坦的地方,铺上毯子,点了一堆火。沈砚沐从包袱里拿出最后几个烧饼,用树枝串了,架在火上烤。
孟云起去捡柴火的时候,顺便打了两只野兔回来。沈砚沐看了看那两只野兔,又看了看孟云起。
“你会处理吗?”他问。
“不会。”孟云起理直气壮地说,“但你会。”
沈砚沐叹了口气。
他在山上住了八年,处理野兔这种事确实不在话下。但他不想在苏晚晚面前处理野兔——不是因为他不好意思,而是因为他觉得苏晚晚可能会害怕。
“我来。”谢寒屿说。
沈砚沐看了他一眼。
谢寒屿从他手里接过野兔,走到一边去了。沈砚沐看着他蹲在溪边处理野兔的背影,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
“你师弟还会这个?”孟云起凑过来问。
“他在山上什么都学。”沈砚沐说。
“你教的?”
“他自己学的。”
孟云起看了看谢寒屿的背影,又看了看沈砚沐。
“你师弟这个人,”他说,“有时候我觉得他很厉害,有时候我又觉得他很——说不上来。”
“说不上来就别说了。”
孟云起笑了一下,没再说。
谢寒屿很快把野兔处理好了,拿回来架在火上烤。沈砚沐从包袱里翻出盐和香料,撒在兔肉上。香味很快就飘出来了,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苏晚晚坐在火堆旁边,抱着膝盖,看着跳跃的火焰。
“你以前在外面过过夜吗?”沈砚沐问她。
“没有。”苏晚晚说,“以前都在家里住。这是第一次——在外面过夜。”
“害怕吗?”
苏晚晚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有一点。”
“别怕,”孟云起说,“有我们在呢。再说了,这荒郊野外的,连个鬼影都没有,有什么好怕的?”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狼嚎。
孟云起的脸僵了一下。
“那是狼吗?”苏晚晚的声音有点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