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曾闻(64)+番外
“小心。”谢寒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低,胸腔的震动贴着沈砚沐的耳朵传过来,嗡嗡的。
师弟的心跳也很快,隔着两层衣袍,他感觉到了。咚咚咚的,比他的还快。
“没事了。”谢寒屿说。但他没有松开。
顾星成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他的手曾经伸出去过,在沈砚沐滑倒的那一刻,他也伸手了,沈砚沐往摔倒的时,被谢寒屿接住了。他的手指只碰到了空气。
顾星成把手收回去,插进袖子里。
出了矿场,天色已经暗了。太阳落到了山后面,只在天边留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晖,像一道还没干透的血痕。
“今晚怎么安排?”孟云起问。
“回镇上。”谢寒屿说。
“天黑了,路不好走。”
“我背师兄。”
沈砚沐愣了一下。
“不用——我自己能走。”
谢寒屿已经在他面前蹲下了。背对着他,微微侧头,等他上来。
“上来。”谢寒屿说。
两个字。不是商量,是陈述。
沈砚沐看着他的背,犹豫了一瞬。那一瞬间他想了很多——师弟背师兄,很正常,没什么。
他趴了上去。
谢寒屿的手托住他的大腿,把他往上颠了颠,让他在背上稳好。沈砚沐的胸口贴着他的后背,能感觉到他脊柱的轮廓,一节一节的,像山脊。谢寒屿的体温比他高,隔着衣袍传过来,暖得他眼皮发沉。
沈砚沐的头歪下来,靠在他肩膀上。鼻尖蹭到他的脖子,闻到那股松木味道——比平时更浓,因为离得太近了。
“寒屿。”他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
“嗯。”
“你身上好暖。”
谢寒屿没有说话。但沈砚沐感觉到,托着他大腿的手收紧了一点。
顾星成走在前面,孟云起和苏晚晚走在更前面。没有人回头看他们。
谢寒屿背着沈砚沐,走在最后面。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怕颠着背上的人。沈砚沐趴在他背上,眼睛已经闭上了,睫毛偶尔颤一下,呼吸慢慢地变得均匀。
他睡着了。
谢寒屿感觉到他的呼吸打在自己脖子上,温热的一小片,像一只蝴蝶停在皮肤上,翅膀一开一合。他微微侧头,鼻尖几乎碰到沈砚沐的额角。
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整条路照得银白银白的。
前面的孟云起走快了,回头看了一眼,放慢了脚步,跟苏晚晚并排。
“你觉不觉得——”他小声说。
“不觉得。”苏晚晚打断了他。
孟云起把嘴闭上了。
五个人走了整整一个时辰,才回到落雷镇。
客栈的老板看见他们回来,尤其是看见沈砚沐手上缠着的纱布和趴在谢寒屿背上睡着的样子,没有多问。他在这条街上开了二十年的店,见过各种各样的人,知道有些事不该问。
“四间房。”谢寒屿说。
老板看了看他们五个人,又看了看趴在谢寒屿背上的沈砚沐。
“四间?”
“四间。”谢寒屿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老板没有再问,给了四把钥匙。
谢寒屿把沈砚沐背上楼。沈砚沐在半醒半睡之间感觉到身体在移动,下意识地搂紧了谢寒屿的脖子,脸埋在他肩窝里,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话。
进了房间,谢寒屿把沈砚沐放在床上。动作很轻,轻得像在放一件瓷器。沈砚沐的后背碰到床铺的瞬间,手还勾着谢寒屿的脖子,没有松开。
谢寒屿没有动。
他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沈砚沐的手臂圈着他的脖子,两个人的脸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他能看见沈砚沐的睫毛,一根一根的,翘着,像两把小扇子。能看见他嘴唇上干裂的细纹,能看见他脸颊上被矿场的灰蹭黑的一小道。
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把沈砚沐额前的碎发拨开。指尖划过他的额头,从眉心到发际线,轻得像一阵风。
他拿起纱布和止血散,开始沈砚沐伤口上处理,眼里是藏不住的心疼。
处理好后,谢寒屿站在床边,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蹲下来,把沈砚沐的鞋子脱了,把被子盖在他身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把四个角都掖好。
他伸出手,在沈砚沐的头发上轻轻按了一下。掌心覆上去,停留了一瞬,感受那柔软的、温热的触感从掌心的皮肤传进来,一路传到胸口。
“师兄。”他轻声叫了一句。
沈砚沐没有应。
“你什么时候才能知道。”他说。
这句话声音太小了,小到像是一个人对着自己的心跳在说话。沈砚沐没有听见。
谢寒屿站起来,吹灭了烛火。
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在床前铺了一小片银白色的光。他坐在旁边的床上,面朝沈砚沐的方向,看着他蜷在被子里的轮廓,看了很久。